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跃迁”与“连续”:耶道时间观之分野

张楚晗(中央民族大学)

内容摘要:在《天主实义》中,天主教耶稣会士利玛窦基于基督教的立场,对先秦道家的宇宙观进行了批判。本文以此为切入点,深入剖析基督教与道家在时间观上的根本分野:基督教强调上帝创世的瞬间转变,视时间为“跃迁性”的被造产物,时间有明确起点,指向着特定的历史进程。道家则将时间述说为“连续”的自然呈现,时间是道内在固有的、无始无终的运动轨则,贯穿于由“无”到“有”的生化全程,由此构建出自然循环的历史观。耶道在时间观上的冲突不仅揭示了二者对于本原的认知差异,更塑造着双方对历史意义、生命价值的不同理解。

1603年,天主教耶稣会士利玛窦出版了中文神学著作《天主实义》,系统地将基督教哲学引入到中国文化的语境里,并在阐释“上帝”概念的过程中与儒释道展开了深度交锋。值得注意的是,该书集中批判了以先秦道家为代表的中国传统宇宙论,引发了耶道思想史上关于宇宙本质的重要体系性对话。

在耶道宇宙论的对话领域,前人研究精彩频出,然而由于耶道的比较研究起步较晚,对于核心概念的内涵辨析尚有细化的空间[1]徐弢、严胜英:“晚清以来基督教与道教比较研究述评”,载《宗教学研究》,2025年第2期。。本文旨在聚焦《天主实义》这一关键文本,从宏大的宇宙论题中,剥离出两教在时间观上的核心差异,期为耶道[2]本文所言“耶道”,特指基督教与先秦道家思想,考虑到后世道教对先秦道家在时间观上存在思想的继承,故在思想延承部分,本文亦援引后世道教文献予以论证。 宇宙论的研究补充一个侧面的视角。研究表明,基督教将时间视为一种“跃迁性”的被造产物;道家则视时间为万物演化的客观轨则,是自然的“连续”展开。在研究方法上,本文将结合文本分析与概念辨析,通过对比《天主实义》与道家经典的重点文本,兼顾二教学者的相关论述,力图还原两种时间观在本体层面的分歧,以及在大历史观上的呈现。

一、时间在生成过程上的差异:“跃迁”与“连续”

在《天主实义》中,利玛窦对道家的“自然生成论”关注颇多。他敏锐地意识到,道家以“道法自然”为核心的宇宙图景,与基督教的“神创论”存在着不可调和的冲突,而这一冲突侧面反映了耶道对于时间本质的理解差异。

针对道家“有生于无”及“道生万物”的宇宙生成模式,利玛窦以亚里士多德“形质论”[3]亚里士多德在《物理学》与《形而上学》中提出,万物由物质基础(质料)和本质特征(形式)构成,万物的运动源于内在形式的规定。利玛窦从终极原因的角度看,认为规定万物朝向的第一因正是上帝。参见梅谦立:“亚里士多德形质说在晚明的引入与发展:从《天主实义》到《寰宇始末》”,载《学术研究》,2024年第1期。 为理论依据,展开了激烈的批判:“天下以实有为贵,以虚无为贱,若所谓万物之原,贵莫尚焉,奚可以虚无之贱当之乎?况己之所无,不得施之于物以为有,此理明也。”[4]利玛窦著:《天主实义今注》,梅谦立注,谭杰校勘(北京:商务印书馆,2014年),第92页。

利玛窦直指道家宇宙论的核心矛盾:道作为万物的生化本原,其本质特征却是“虚无”,这如何能够赋予万物以“有”的存在属性?从哲学史上看,这种诘问并非利玛窦始发,早在魏晋玄学时期,裴頠便已指出“有生于无”内含的理论困境[5]裴頠在《崇有论》中提出,现实中的万物具有存在的属性(“有”的属性),如果本体是无形无象的状态,则将无法解释本体与万物如何发生作用。“夫至无者无以能生,故始生者自生也。自生而必体有,则有遗而生亏矣。”参见复旦大学:《中国古代哲学史·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第286-287页。,不过利玛窦显然更进一步,他将单就“存在性质”上的“有无”矛盾,扩展为“存在状态”上的“动静”冲突。在利玛窦看来,既然道家与基督教一样,承认世界处于生生不息的演化之中,那么,道家将“无”述说为宇宙本原,将“抱虚守静”视为人生的终极归旨,显然有消解运动的嫌疑:“试以物之所以然观之,既谓之空无,则不能为物之作者、模者、质者、为者,此于物尚有何着欤?”[6]利玛窦著:《天主实义今注》,第93页。

此处呼应亚里士多德“时间是运动的计数”[7]亚里士多德认为,时间所度量的东西是存在者运动时的连续性。其在《物理学》中指出:时间是关于前和后的运动的数,并且是连续的(因为运动是连续的)。参见刘懿萱:“浅析亚里士多德<物理学>中的‘时间’”,载《哲学进展》,2023年第11期。 的经典定义。在利玛窦看来,“自然”是无意识的自发状态,若如道家所言,本原之“道”是“无为”的虚静本体,那将无法解释宇宙运动何以产生;反之,若“道”是推动万物化生的动力源泉,则与其“无为”的属性相互矛盾,因此道家宇宙观存在逻辑上的自相违背。

实际上,这一系列批判绝非仅仅关乎宇宙本原之争,在更深的层面,该说直接映射了耶道对于时间本质的理解。毋庸置疑,二者皆认同“时间是万物运动的必然产物”,且在一定程度上,基督教也把创生之前的世界状态称之为“无”:“起初,神创造天地。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神看光是好的,就把光暗分开了。神称光为‘昼’,称暗为‘夜’。有晚上,有早晨,这是头一日。”(创世记 1:1-5)

根据上文《旧约圣经》的叙述可知,真实的时间概念(“头一日”)是在具体的事物产生之后,方才得以使用——世界产生前,时间没有被描述的意义,人们能作的仅仅是抽象而模糊的“起初”说明。

若将宇宙论作“万物产生前--万物产生后”的过程二分,则可发现耶道在时间问题上的观念冲突,并不在于“万物产生后”,而在“万物产生前”的阶段。具体而言,时间在基督教中存在一个明显的“跃迁”——上帝是“有”的赋予者,时间随着万有的出现而突然产生,“有”与“无”在本质层面并不相容。

但是在道家宇宙论中,本原的“虚无性”并不妨碍它的“运动性”,运动、时间贯穿着万物由“无”到“有”的全部过程,《老子》“二十五章”中如是论说: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8](汉)河上公注《老子道德经》老子道经《河上公章句第二》,四部丛刊景常熟瞿氏铁琴铜剑楼藏宋刊本,第12-13页。

需要注意,道家并不否认作为观念的时间,其实际功能在万物生成之后才真正发生,道家与基督教的根本区别在于,“时间”在道家这里不止是度量万物的概念,在实然意义上,它就是道体的自然展开。换而言之,道家视时间为大道运行的规律显现,所谓“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在形而上层面,时间首先隶属于本原的先天性能,正因为道“周行而不殆”,处于永恒的生生演化中,故道生化出的万物,也自然而然地为时间所度量——道化生万物的过程就是道的运动,本原的运化与万物的运动具有内在的同一,时间是贯穿先天、后天的客观轨则。

二、耶道时间观的本质属性:心灵感受性与本原实有性

至此,我们可以做出如下小结:基督教强调“有”的突然赋予,及其带来的时间“跃迁”,即从受造物视角来看,在“无时间”与“有时间”状态之间,存在一个非连续的、由上帝意志决定的跳跃;道家强调“无”到“有”的连续性,以及时间作为道体永恒运动的固有规律,时间的“客观实有性”是一种与道之“本原性”紧密联系的本然实有,区别于基督教的时间作为被造物的应然实有。

不过,上述差异并非在同一层面展现,其背后隐含着耶道时间观的不同含义:作为本原轨则的时间,和作为万物向度的时间。利玛窦对道家宇宙生成模式的否定,核心在于瓦解“作为本原轨则的时间”,即否认时间享有“与本原同一的恒常性”,从而为基督教“上帝创世”所蕴含的“上帝是唯一的恒常超越者”的信仰原则扫清理论障碍。

利玛窦反复申明:“物由天主生,天主无所由生也。”时间作为受造宇宙的一部分,其本身就是一个绝对的开端,它标志着永恒的“自有者”上帝,与可灭的“依赖者”万物之间的清晰界限。这一神学传统可以追溯至古代,基督教神学家奥古斯丁在其著作《忏悔录》中指出,时间是上帝的“瞬间创造”:“你既然是一切时间的创造者,在你未造时间之前,怎能有无量的世纪过去……在你创造时间之前,没有分秒时间能过去。如果在天地之前没有时间,为何要问‘那时候’你做什么?没有时间,便没有‘那时候’。”[9]奥古斯丁著:《忏悔录》,周士良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63年),第255页。

奥古斯丁认为,时间被创造后,其实质是“印象”在心灵上的延展:“我的心灵啊,我是在你里面度量时间……事物经过时,在你里面留下印象,事物过去而印象留着,我是度量现在的印象而不是度量促起印象而已经过去的实质;我度量时间的时候,是在度量印象。”[10]同上。

如此,时间不再是外在的客观之流,而是人类的内在心理感受,时间就在意识对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把握之中呈现。尽管《天主实义》未直接引述奥古斯丁的理论,但其强调上帝超绝于时间、时间因创造而有的论述,在内在逻辑上与奥古斯丁一脉相承[11]奥古斯丁的“时间心灵延展说”是基督教时间哲学的代表性论述,后世托马斯·阿奎那等经院哲学家在吸收亚里士多德物理学的基础上有所调适,但“时间被造、有开端、指向终结”的核心框架保持不变。本文主要依据奥古斯丁——利玛窦这一线索展开。,甚至在利玛窦的阐释中,这种倾向更为直白:“且其初无一物之先,渠言必有理存焉?夫理在何处,依属何物乎?依赖之情不能自立……试问盘古之前,既有理在,何故闲空不动而生物乎?其后谁从激之使动?若以虚理为物之原,是无异乎佛老之说。”[12]利玛窦著:《天主实义今注》,第95-96页。

此处可见,利玛窦彻底否定了时间无限回溯的可能,将时间的起点锚定为上帝创世的神圣瞬间。与之相对,道家宇宙论的根基是“自然演化论”,其核心概念“道”,并非如基督教的造物主般外在于世界并对其进行意志干预,而是“衣养万物而不为主”的、内在于宇宙万物的本原和法则。

《老子》以“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精妙地揭示了时间的本质,道化生万物产生空间,空间的延展呈现即是时间,而时间的运行、终将返归本原,构成一种无始无终、循环往复的自然节律。因此,时间在道家思想中并非被创造出来的独立实体,而是道本身运行的固有规律,享有本原的无限性、连续性。《庄子》更清晰地界定了这种无始无终的状态,“齐物论”篇中曰:“有始也者,有未始有始也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始也者。”[13]曹础基:《庄子浅注》(北京:中华书局,2000年),第28页。 “庚桑楚”篇亦指出:“有实而无乎处者,宇也。有长而无本剽者,宙也。”[14]同上,第350页。

宇宙在空间上无边无际,在时间上无始无终。道家虽也主张通过仰观天文、俯察地理来体认这种内在于自然的时空节律,并据此安排生活与修炼,但由于时间是超越个体心灵的遍在秩序,所以某种意义上,时间的存在属性并不完全由心灵的感知来证实。

三、时间在历史观中的呈现:线性目的论与自然循环论

耶道时间观在本体论层面的根本分歧,塑造着双方对历史进程的理解与诠释。在《天主实义》及后续的道家回应中,这种塑造展现为两种迥异的大历史叙事模式:基督教指向具有明确起点、方向与终点的线性目的论历史观,道家则秉持一种强调盛衰往复、天人感应的自然循环论历史观。这一分野不仅关乎对于人类历史的解读,更涉及对个体生活选择、命运走向等终极问题的回答。

基督教的“跃迁性”时间及其被造属性,为其历史观奠定了“线性目的论”的基调:历史始于上帝从绝对“虚无”中创世的那个决定性瞬间,它赋予了历史一个绝对的、神圣的开端。自此,时间之矢沿着上帝设定的救赎计划单向演进,指向一个预定的终点——末日审判。奥古斯丁在《上帝之城》中将此描绘为从“地上之城”向“上帝之城”的行进。[15]田海华:“奥古斯丁的圣经观及其对<创世记>1-3章的解读”,载《基督教文化学刊》,2020年第1期。

利玛窦虽未在《天主实义》中详述末世论,但其坚称上帝是“生人生物之主宰”,是“赏善罚恶之大君”,已隐含了历史终将由上帝审判并终结的信念。这种有始有终、方向明确、不可逆转的线性进程,是基督教历史观的核心骨架。

需要注意,基督教的线性历史并非匀速流动的时间河流,其进程被一系列神圣的“干预”或“启示”事件所标记,这些事件构成了历史的关键节点与“小跃迁”。其中,耶稣基督的降生、受难与复活是最核心、最具决定性的神圣事件,它将人类历史截然划分为“基督前”与“基督后”。这一事件并非自然演化的结果,而是上帝意志主动介入时间的彰显,是救赎计划得以完成的关键节点,赋予了历史以明确的目的——人类的救赎与上帝的荣耀。利玛窦引入中国历史纪年时,虽未强行套用基督纪年,但其反复强调“基督降生救世”的核心教义,实质上是在中国历史长河中植入了一个潜在的、具有终极意义的神圣坐标。

明末儒道人士在《圣朝破邪集》中对利玛窦进行了批判,许大受斥责基督教创世论破坏了天道的自然连续性:“且彼籍又曰:‘天之与地,及与天神,皆彼天主,以六日六夜内自虚空中造成。’如是则不如乾元多矣。乾以不疾而速,彼劳六日六夜,优劣何如也。”[16]夏瑰琦编:《圣朝破邪集》(香港:建道神学院,1996年),第197页。

这一批判揭示二教历史观的冲突,道家基于“连续”的时间哲学,构建起与基督教相异的“自然循环”的叙事模式。该种模式为后世道教继承,成为道教宇宙论的核心要义。《灵宝毕法》中言:“始而无先,莫见其前。终而无尽,莫见其后。大道之中而生天地,天地有高下之仪。天地之中而有阴阳,阴阳有始终之数。一上一下,仰观俯察,可以赜其机。”[17](唐)题钟离权、(南宋)吕喦:《秘传正阳真人灵宝毕法》秘传正阳真人灵宝毕法卷上《聚散水火第二》,正统道藏本,第5页。

在这套自然循环的宇宙论体系中,历史进程皆是天道运行的具体呈现,始终恪守遵循盛衰更迭、阴阳消长的自然规律。在时间的延展中,阴阳二气的盛衰消长,促成了天地时序的周期性更迭,投射于人世社会,便表现为世代气运的兴替轮转。遵循此理,后世道教构建起“五劫终始”的历史范式:“元始天尊生于太无之先,禀自然之气……然其开劫非一度矣,故有延康、赤明、龙汉、开皇,是其年号。所说之经,亦禀元一之气,自然而有,非所造为,亦与天尊常在不灭。天地不坏,则蕴而莫传;劫运若开,其文自见。”[18](南宋)谢守灏:《混元圣记》混元圣纪卷之二,正统道藏本,第10-11页。

从思想内核来看,五劫终始说乃是将大道幽微的运化秩序,转化为条理明晰的宇宙运行节律。延康、赤明、龙汉、开皇等劫运年号,象征着宇宙在无限的时间长河中,经历着“道气”自然聚散、天地成毁的周期循环。每个劫运的开启与终结,并非源于外在意志的干预,而是阴阳规律的必然结果,如同“天地不坏,则蕴而莫传;劫运若开,其文自见”所述说的,大道及其蕴含的真理在劫运流转中自然显隐。此种以自然为本的循环历史观,从根本上否定了历史拥有绝对、唯一的起点与终点,虽有周期性的成毁,但此种流变乃是大道周行不息的常态,其思想根源与先秦道家学脉一脉相承。

事实上,基督教与道家历史观的叙述背后,体现着两种哲学对于生命历程的理解与应对。基督教将个体嵌入宏大而单向的救赎进程之中,人生的终极意义在于认识并追随上帝的意志,并在末日审判中获得救赎。这一观念赋予了信徒强烈的使命感与方向感,生命的选择需要指向神圣的预定目标。道家基于自然循环论的历史观,引导人们将自我生命视为宇宙大化流行中的一个自然环节。人生的智慧在于体察并顺应天道运行的盛衰节律,以达到“与道合真”的境界,人们通过“法自然”的修炼与实践,实现着个体与自然的整体和谐。由此,耶道时间哲学的分歧,最终也沉淀为两种关于生命安顿、价值实现的观照路径。

结论

藉由《天主实义》这一切入口,基督教与道家在宇宙论上的分歧,于更根本的层面呈现为“跃迁”与“连续”的时间观分野。基督教将时间锚定为上帝创世的瞬间造物,强调神意导致的“跃迁”,时间被视为“印象在心灵中的延展”,其内在感受的属性被格外重视;道家则将时间视为道体“周行不殆”的本然显现,其“连续性”根植于道的自然流溢。这一分歧延伸至历史领域,进一步呈现为二教对于人类历史的不同叙述,基督教强调神圣事件的节点性,认为历史是有目的的线性发展过程;道家则依托天道运行规律,建构起自然循环的史观。两种时间哲学不仅揭示了基道在本原认知上的根本差异——超越造物主与内在本原的对立,更折射出西方超越神学与中国内在自然观的碰撞,构成中西比较视野下耶道思想与处世哲学中的经典议题。


注释

  1. 徐弢、严胜英:“晚清以来基督教与道教比较研究述评”,载《宗教学研究》,2025年第2期。
  2. 本文所言“耶道”,特指基督教与先秦道家思想,考虑到后世道教对先秦道家在时间观上存在思想的继承,故在思想延承部分,本文亦援引后世道教文献予以论证。
  3. 亚里士多德在《物理学》与《形而上学》中提出,万物由物质基础(质料)和本质特征(形式)构成,万物的运动源于内在形式的规定。利玛窦从终极原因的角度看,认为规定万物朝向的第一因正是上帝。参见梅谦立:“亚里士多德形质说在晚明的引入与发展:从《天主实义》到《寰宇始末》”,载《学术研究》,2024年第1期。
  4. 利玛窦著:《天主实义今注》,梅谦立注,谭杰校勘(北京:商务印书馆,2014年),第92页。
  5. 裴頠在《崇有论》中提出,现实中的万物具有存在的属性(“有”的属性),如果本体是无形无象的状态,则将无法解释本体与万物如何发生作用。“夫至无者无以能生,故始生者自生也。自生而必体有,则有遗而生亏矣。”参见复旦大学:《中国古代哲学史·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第286-287页。
  6. 利玛窦著:《天主实义今注》,第93页。
  7. 亚里士多德认为,时间所度量的东西是存在者运动时的连续性。其在《物理学》中指出:时间是关于前和后的运动的数,并且是连续的(因为运动是连续的)。参见刘懿萱:“浅析亚里士多德<物理学>中的‘时间’”,载《哲学进展》,2023年第11期。
  8. (汉)河上公注《老子道德经》老子道经《河上公章句第二》,四部丛刊景常熟瞿氏铁琴铜剑楼藏宋刊本,第12-13页。
  9. 奥古斯丁著:《忏悔录》,周士良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63年),第255页。
  10. 同上。
  11. 奥古斯丁的“时间心灵延展说”是基督教时间哲学的代表性论述,后世托马斯·阿奎那等经院哲学家在吸收亚里士多德物理学的基础上有所调适,但“时间被造、有开端、指向终结”的核心框架保持不变。本文主要依据奥古斯丁——利玛窦这一线索展开。
  12. 利玛窦著:《天主实义今注》,第95-96页。
  13. 曹础基:《庄子浅注》(北京:中华书局,2000年),第28页。
  14. 同上,第350页。
  15. 田海华:“奥古斯丁的圣经观及其对<创世记>1-3章的解读”,载《基督教文化学刊》,2020年第1期。
  16. 夏瑰琦编:《圣朝破邪集》(香港:建道神学院,1996年),第197页。
  17. (唐)题钟离权、(南宋)吕喦:《秘传正阳真人灵宝毕法》秘传正阳真人灵宝毕法卷上《聚散水火第二》,正统道藏本,第5页。
  18. (南宋)谢守灏:《混元圣记》混元圣纪卷之二,正统道藏本,第10-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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