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道学刊 第十三辑 二零二六年 春
Si Dao Journal No.13 Spring 2026
内容摘要:扎东斯克的圣吉洪的灵修思想在俄罗斯静修主义历史中占据重要地位。其灵修体系的核心是人面对有罪的处境做出忏悔的改变。本文旨在研究圣吉洪灵修思想体系中忏悔与敬畏上帝之间的联系。在圣吉洪的灵修思想中,忏悔意味着人向往与上帝的交往,是敬畏上帝的表现和结果。
静修主义(исихазм)是在东方基督教传统下产生的人学实践。从事静修主义实践的修士们通过祷告、忏悔、净化欲望等实践走上与神交往的道路,最终目的是与神合一,即神化(обожение)。静修主义传统兴起于4世纪的罗马帝国,在10至13世纪通过东正教传入俄罗斯。早期俄罗斯静修主义传统完整、真实地保留了拜占庭静修主义的风格。14、15世纪是俄罗斯静修主义的繁荣时期;从17世纪开始,俄罗斯静修主义进入了长期的衰落状态。18世纪末、19世纪的大部分时间,乃至到20世纪初,是俄罗斯静修主义的复兴时期。复兴时期的俄罗斯静修主义与世俗社会的联系越来越多,开始影响俄罗斯社会生活的多个领域。
俄罗斯的18世纪是“用精神的集中来回应启蒙运动传播的时代”[1]格奥尔基·弗洛罗夫斯基:《俄罗斯宗教哲学之路》,吴安迪等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年),第176页。。扎东斯克的圣吉洪(Тихон Задонский, 1724-1783)是俄罗斯静修主义复兴初期的代表人物。18世纪时,顿河地区的东正教信仰权威下降。在这样的背景下,圣吉洪的形象显得十分突出。他实践了东正教“活的神学”,其精神实践体系的建构是对强调理性的经院神学的一次回应。圣吉洪接受后彼得时代的教育,在拉丁语学校学习,并在拉丁语学校担任过希腊语教师,得以阅读和研究大量希腊教父著作,为之后建立自己的苦修思想体系奠定了基础。他克服了唯灵论的倾向,在经验上实践了苦修主义。本文聚焦于圣吉洪苦修思想中关于忏悔转向和操练的学说,并探究忏悔与敬畏上帝之间的联系。
一、忏悔是基督徒回应上帝的召唤
在基督教的世界观中,上帝处于完善、完满的超自然存在中,人处在自然或者反自然状态中。在人的意识中有实现完满、获得个性的倾向和努力。当代俄罗斯哲学家霍鲁日(Хоружий С.С., 1941-2020)指出,在东正教静修主义的思想中,“世界”的概念被转化为“能的结构”范畴。世界并非单纯的物质存在,而是一种在存在-行为层面上的活动模式,表现为世俗的意识与行动的能的形式,需要用活动论的视角加以理解。能是“第一推动因素和运动现实性的开始”[2]С.С. Хорухий. К феноменологии аскезы[D]. М.: Изд. гуманитарной литераткры, 1998. 41 с.,同时,人的能有不同种类和指向,因此有各种不同的对能的划分。人所有不断变化的能的整体构成了人存在物的能的投射。这可以称为人的能的形象。一般来说,人的任何目标活动都不能仅仅依靠单一的人的能的形象,而是建立在复杂的能的组合之上。在这个复杂的能的组合里,有一个可以整合其他类型能的、居于支配地位的、核心的能的类型,我们可以称它为主导能。主导能可以指向此世存在的普通的能的形式,也可以是对上帝、对超越存在的追求。在自然或者反自然状态中,指向各种世俗欲望的偏情成为人的主导能,人受这种能的形式的奴役,人的整个状态被偏情支配一切。在这种情况下,人无法从自然状态立刻转入超自然状态。在自然状态和超自然状态中间有过渡状态:忏悔状态。忏悔在静修主义中被认为是离爱不远的状态。阿爸西拉(Силуан Афонский)说,由于现在的人沦陷在高傲的偏情中,人们往往很少真正懂得和实践爱。“在爱的恩典中,自我奉献是最高指向;忏悔居于达到这一指向之前,是一般、初级指向。”[3]Там же. 62 с. 在这种情况下,人们只有通过忏悔来获得拯救,实现与超自然存在的上帝的交流。
圣吉洪强调,基督降临世界是为了召唤人忏悔。在东正教苦修主义中,道成肉身是整个灵性过程的核心事件。首先,道成肉身使人在灵性过程中获得神性成为可能。正如早期基督教教父阿塔那修所言:“神成为人,是为了人成为神。”道成肉身预示了基督徒灵性实践的终极目的--神化--是可行的。因此,修行实践不再是抽象的道德说教和理性认知,而是为了实现参与神的一种苦修实践活动。其次,基督降到俗世让身体成为灵性过程中的有机部分。身体不再成为灵性实践过程的阻碍,而是与精神一起,作为整体,共同地参与到灵性过程中。身体参与到苦修实践过程中,表明东正教苦修传统中的神化方针不仅包含理智超越,也涉及身体在修行过程中的参与。在东正教静修主义传统中,神化指向人作为一个整体参与神的生命。第三,基督降到俗世为基督徒提供了灵性实践的榜样和历史范例。基督在世时经历了忍耐、祷告、禁食等的苦修行为,成为基督徒灵修实践道路中的榜样。正如圣吉洪所言:“基督,上帝之子,无罪的人,为了我们完全地忍受了可怕的、令人难以置信的苦难,他将自己作为我们所有人的榜样。”[4]Тихон Задонский, свят. Творения: в 5 т. — М.: Изд. им. свт. Игнатия Ставропольского, 2003. — Т. 3. — 652 с. 人们进行苦修实践,不仅是模仿基督的行为,更是一种参与神圣生命的具有存在意义的行为。最后,道成肉身在静修主义中具有末世论的意义。神化作为人的灵性过程的终极形态,并未在此世完全实现,而是与历史的最后时刻紧密联系。人在通向神化过程的道路中,“神化与末世论,与存在的元历史范围之间保留了密切的联系,这个联系由保罗书信里的一个关键思想表达:我们与上帝结合的完满属于未来的时代。”[5]С.С. Хорухий. К феноменологии аскезы[D]. М.: Изд. гуманитарной литераткры, 1998. 154 с. 在圣吉洪看来,基督降临世界预示了人的灵性生活的可能性和方向,也就是召唤人忏悔和转向。这一方针暗含了灵修实践整体论和目的论的特性:实现忏悔转向是对基督行为的模仿,也是对神圣生命的实际参与。
圣吉洪教导基督徒,真正的忏悔是远离罪,转向上帝,人若是缺乏忏悔则会导致灵性的死亡。但忏悔的发生不是自然而然的,忏悔是人的能的形式的转变,发生这种转变要进行极端的、极限的操练。真正的转向是人感受到自己存在中的缺陷和不完满,将自己的主导能转向上帝,面向上帝,敬畏上帝;在任何时间和场所里理智和心都要集中注意力关注上帝;谨慎自己的行为、话语和思想;忏悔还意味着远离罪恶,弃绝世俗的荣誉、喜悦。圣吉洪这样描述一个人走上忏悔之路:
就像一个人走在一条路上,当他注意到这不是他应该走的路,或者这条路对他没有用处时,他就会这样思考,然后停下来回头,去他应该去的地方。同样,罪人走在通向永恒灭亡之路上,凭借上帝的恩典认识到自己的罪并忏悔时,他反思自己的罪,然后说:“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所走的路是为了什么目的?”于是,他在怀疑中停下了脚步,不再前行。这种具有拯救性质的怀疑……阻止邪恶意志的萌芽,约束走向罪恶的双脚,阻断通向毁灭的道路。……认识自己及其困境是拯救的开始,……醒悟过来后说,“我要去见上帝,我要带着忏悔回到他身边,我因有罪的行为背离了上帝;我要带着谦卑和泪水来到他面前。”[6]Тихон Задонский, свят. Творения: в 5 т. — М.: Изд. им. свт. Игнатия Ставропольского, 2003. — Т. 3. — 491 с.
正如霍鲁日所说,在东正教静修主义中,忏悔是人对自身被造处境的觉醒,对自己的缺陷和不完善的敏锐意识;此时,有了觉醒意识的人不可避免地进行转变,因为在这里触及到人存在的关键点,“作为个性存在的自我实现会遇到障碍,这种障碍处在堕落的被造物,即此在的本性中。……忏悔揭示了人存在战略的边界,忏悔自身分布在这个界线上,是边界现象。”[7]С.С. Хорухий. К феноменологии аскезы[D]. М.: Изд. гуманитарной литераткры, 1998. 74 с. 忏悔是通向与神结合过程的大门,包括灵魂、精神和肉体的整个人皈依上帝,通过忏悔转向、修行等灵性操练,从而获得爱的恩典。
二、忏悔的核心是敬畏上帝
圣吉洪的作品具有很强的布道文性质,在著作中他通过直接且具有警示性的语言向读者展现对忏悔的理解。圣吉洪特别喜欢用灵性死亡、上帝的怒火、最后的审判和惩罚的恐惧,教导基督徒走上忏悔之路。例如,在《论真正的基督教》中,圣吉洪将敬畏上帝简化为威胁和利益诱惑。不敬畏上帝的人要承受上帝的怒火。没有真正忏悔的人要承受上帝的惩罚,此世的灾难、疾病是由于人不从内心敬畏上帝所导致的;不转向上帝的人死后会接受最终的审判,上帝会把没有忏悔的人抛弃,让没有忏悔的人承受永恒的折磨和痛苦。在这种简化的表达中,人对完善存在的冲动和渴望被理解为良心的作用。人因无法忍受良心的折磨、痛苦而走上真正忏悔的道路,从而得到宁静和安慰。在早期教父传统中,也曾有过对忏悔的简化表达。例如,叙利亚的叶夫列姆在其部分训导词里,将忏悔建立在对死亡和地狱的恐惧之上。
然而,这并不是对忏悔的全部解释。在其他教父的著作中,包括叶夫列姆本人的著作,忏悔的意义从不同维度得到解释。在这些论述中,忏悔的意义不再首先指向“死”,而是指向“生”:忏悔作为自由的重生,意味着摆脱欲望的枷锁,使人重新获得其存在所固有的本体论开放性。在东正教静修主义传统中,“敬畏”是人作为被造物对自己堕落处境的自觉意识;是“与永恒存在者(自有永有者Сущий)相遇时,惊惧地认识到自身是非-永有性或者是微小的存在”;是“对自身存在上的‘悬’状的体验:意识到,我似乎也存在,但与‘存在者’相比,是遥远不可企及的。我虽然是存在者,但不是‘自有永有者(存在者 神)’,不是真正的存在,而是堕落的、有限的存在,因此我需要开始行动,把堕落的存在变成真正的存在:整体转变,为此,首先要通过理智来改变。”[8]Там же. 70 с. 敬畏激励人作为整体的存在者走向理智更新的实践操练,这要求人不仅要认识自身的非存在处境,还要思考人与上帝之间的关系,并且要以主动性的忏悔来回应人与上帝之间的关系。因此敬畏上帝不是情绪化的感受,而是一种冲动、推动力,引导内在的人从堕落的存在转向真正的存在(上帝)。真正的敬畏是对上帝的真正的爱。被上帝的爱激活的内心总是向爱的存在本身努力,无论受到什么阻碍都不能阻止这种努力。例如,圣吉洪认为,对上帝的敬畏不同于一般世俗的恐惧情绪,是属于人与上帝交往范畴中的恐惧;敬畏上帝不是基于对上帝的恐惧情绪,而是出于对上帝的神圣之爱。因此,“出于死亡恐惧”的忏悔模式虽然是布道文的常见形式,但在更深层的静修主义语境中,忏悔被理解为人与上帝交往、此世存在向超越性存在敞开的契机。
有了对上帝的敬畏才能产生真正的忏悔,敬畏上帝是忏悔的开端,也是智慧的开端。圣经诗篇中强调“敬畏耶和华是智慧的开端”(诗篇111:10)。在东正教静修主义传统中,智慧不能单纯地理解为抽象知识的积累,而是生命的转变和更新。灵性智慧不是抽象的知识,真正属灵的智慧“与雄辩并不相符;在雄辩的幌子下常常隐藏着恶劣的心,恶劣的心与属灵的智慧不能同时存在。”[9]Тихон Задонский, свят. Творения: в 5 т. — М.: Изд. им. свт. Игнатия Ставропольского, 2003. — Т. 3. — 33 с. 圣吉洪认为,灵性智慧不能通过积累抽象知识和练习雄辩口才来获得,而是要通过“认真阅读圣经;向虔诚又明智的人请教;顺从教导、训诫和有益的劝告;思考上帝奇妙的天意、公理和仁慈;经常回忆死亡以及死亡之后的事情,即基督最后的审判,有福和无福的永恒;弃绝世界;祷告”[10]Там же. 34 с. 来获得灵性智慧。灵性智慧最终将人引向上帝和永恒的幸福,是人的内在生命的更新和忏悔,是人从堕落的存在转向真正的存在。
因此,圣吉洪虽然在布道文中使用死亡、恐惧的简单化表达来教导基督徒敬畏上帝,但圣吉洪所讲述的敬畏上帝首先涉及内心的属灵的更新和转变。这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死亡,而是包含新生和复活的死。在圣吉洪对敬畏上帝的简化表达中,敬畏借助恐惧产生,在上帝的完满的爱中获得实现。
三、忏悔是敬畏上帝而产生的忧伤与喜乐
圣吉洪认为,祷告是获得灵性智慧最重要的手段,没有祷告就无法进行忏悔,也不能真正的敬畏上帝。“祷告就本质来说是交往,即收获回应,抓住上帝的能,获得上帝的恩典”。这个过程包含内在的整体论:灵魂、精神和肉体的整个人参与到灵性过程。忏悔是灵性过程的大门。在这个过程里,人的本性的能的形式应该变成完全相反的状态。人在自然状态或反自然状态下,偏情控制人的一切;要进行忏悔,达到无欲状态,就相当于与整个自我作斗争,是对全部自我的打破和摧毁。这是极端、极限的行为。实现这种极端、极限的行为首先要承认人的处境是极端、极限的。人意识到自己处于灾难的边缘,处于绝望的边缘,奴役人的偏情导致人犯下许多不可挽回的罪;人在极限处境中无法靠自己获得拯救,只有带着强烈的悲痛转向上帝,向上帝呼求祷告,靠上帝的恩典获得拯救。这时出现了神秘但却真实的精神现实,“他从经验上意识到忏悔的圣经基础”[11]С.С. Хорухий. К феноменологии аскезы[D]. М.: Изд. гуманитарной литераткры, 1998. 65 с.,他看见了光,上帝的希望之光照进灵魂。此时,“极度的忧伤与无限的喜乐融汇在一起”。[12]Там же. 65 с.
霍鲁日认为,忏悔是一项复杂的工程,它可以产生一系列内在关联的苦修现象,这一系列现象构成忏悔救恩工程体系;同时,悲伤(сокрушение,痛悔)是这一体系的核心。圣吉洪将“忧伤”视为来自上帝恩典的灵性体验,是通往忏悔的内在动力。在他看来,真正的忏悔不是理性上的后悔,而是内心深处对上帝的爱的体验。当人意识到自身因罪而背离上帝并发生意识转向时,人的内心深处会产生一种极度的忧伤和痛悔。这种忧伤不是软弱的情感表现,而是一种与神的恩典相关的灵魂的活动。圣吉洪将这种忧伤理解为“来自上帝恩典的忧伤”,外在表现是眼泪、哭泣和叹息。但这种泪水并非心理宣泄的结果,而是人的能与神的能相遇时,被神的爱照亮后的必然结果。
圣吉洪对忏悔和忧伤的理解具有圣经和基督中心论的基础。在他看来,基督徒生命的核心任务是模仿并参与基督的受难与复活,这一灵性过程的形式是忏悔和忧伤。他认为,由敬畏上帝而产生的忧伤并非出于对惩罚的恐惧,而是源自对上帝的爱。人之所以悲伤,是因为意识到自己在罪中冒犯了所爱的上帝,不是一种自我厌弃的情绪,而是一种爱的觉醒。当人反思上帝的非被造性与自己的被造性时,人意识到,上帝赋予人生命、灵魂、肉体及其他一切,使人得以存在和活动;但人却以自身的罪远离上帝,人的所有的能被偏情控制,这是不爱上帝和冒犯上帝的表现。当人意识到这一切,就会谴责自己、责备自己,心中忧伤、破碎,并伴随着哭泣哀号。圣吉洪认为,这种悲伤源自对上帝的爱,是基督徒真正的悲伤。
圣吉洪进一步指出,因敬畏上帝而产生的忧伤,会伴随哭泣和流泪,这是灵魂忧伤的表现。灵魂像被神圣之箭射中,于是便流出眼泪。正如他所比喻的那样:“哭泣和眼泪可以减缓忧伤,就像空气因下雨变得清新,哀泣和悲伤的灵魂也因眼泪而变得凉爽。”[13]Тихон Задонский, свят. Творения: в 5 т. — М.: Изд. им. свт. Игнатия Ставропольского, 2003. — Т. 3. — 508 с. 在这一意义上,哭泣与忧伤密不可分,哭泣是一种净化,它成了忏悔的一种象征,它清洁灵魂的容器,为人的能与上帝的能结合做准备。哭泣被赋予了本体论的积极意义,是神圣之爱的变体,是灵魂参与灵性过程的开端。在东正教静修主义传统中,忏悔与忧伤是密不可分的:忧伤与忏悔一样具有普遍的拯救论意义。圣吉洪认为,这种忧伤并非静修士所独有,即便没有成为修士,没有进入修道生活,普通平信徒依然可以经历流泪体验。东正教传统认为,真正的忏悔必然伴随忧伤与流泪,因为这标志着灵魂的麻木状态被唤醒,并在痛悔中获得医治。因此,在东正教的理解中,忏悔指向人与上帝的关系,指向超自然状态的层面;在东正教中,忏悔的目的不是恢复人的自然状态,因此忏悔不是一种疾病,恰恰相反,是一种医治,是敏锐的自我分析,深刻的自我内省。
圣吉洪教导基督徒要通过敬畏和恐惧上帝进入灵性过程的大门,即进行忏悔。 根据霍鲁日对灵性过程的划分,天梯可以分为三个阶段:初级阶段,中间阶段和最高阶段。[14]霍鲁日、张百春:“静修主义人学”,载《世界哲学》, 2010年第2期。 按照这个框架,圣吉洪在《论真正的基督教》中关于因敬畏和恐惧上帝而进行忏悔的论述,属于整个精神实践过程的初级阶段,也就是过程的大门。此时,灵魂尚未达到寂静状态,正处在自我认识和觉醒的开端。因此,敬畏上帝、对死亡的恐惧强势地进入灵修过程之中,成为灵修过程的有机组成部分。
最后,圣吉洪苦修思想体系是俄罗斯东正教静修主义传统的重要组成部分。其灵修思想中的忏悔体现了东正教灵修实践的本体论属性。他在人与上帝的关系背景中论述忏悔转向和忏悔操练,展示人作为被造物应该意识到自身的有限性和有缺损性,人的主要的能的形式应该指向上帝的存在形式,追求人的超自然状态的实现。这是潜藏在人的意识深处对死亡的拒斥和对实现完满的普遍冲动,这就是灵修的大门——忏悔。
由于圣吉洪的教导带有布道文的性质,因此他在自己的苦修思想体系中将忏悔简化为对上帝的敬畏和对死亡的恐惧。在他看来,忏悔是人对自身边界存在状态的尖锐评价和意识觉醒:人意识到因自身的罪而远离上帝、冒犯上帝,处在存在状态的边界,便对自身存在处境产生强烈的悲伤。作为被造物的人只能依靠上帝的恩典获得拯救,只能通过人的能与上帝的能的结合获得实现。因此处于强烈悲伤中的人一旦被上帝的恩典照耀,就获得了无限的喜悦。在这种情况下,人往往伴随喜悦的泪水,忧伤、哭泣和喜乐在灵修过程中形成了动态的辩证关系。因此,在圣吉洪的苦修思想体系中,因对上帝的爱而产生的敬畏是人发生忏悔转向的内在动力和冲动,这是一种极端的行为,会伴随强烈的悲伤和哭泣。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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