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道学刊 第十三辑 二零二六年 春
Si Dao Journal No.13 Spring 2026
内容摘要:奥古斯丁创造性地发展了古典“自由艺术”教育,肯定自由艺术体现了上帝的护理。此举不但裨益了基督教教育,而且为古典文化教育注入了新动力。奥古斯丁的批判性的接纳举措,对于今日基督宗教如何施行宗教教育,有着不少的启发意义。
基督教从开始就是一个强调“教导”的宗教[1]《马太福音》28:20,“我吩咐你们的一切,都要教导他们遵守。”,不仅强调要教导门徒[2]例如,早期教会文献《十二使徒遗训》就被称为《教导》(Didache)。而优西比乌所记载的早期教会牧者和还极为稀少的知识分子似乎都承担着对外辩护信仰和对内教导普通信徒的工作。,还强调要以教导来影响社会文化。因此,对教育的重视,成为基督教传统的重要部分。
宗教跟文化的互动和融汇,是一个恒常的历史议题。基督教虽然强调要向外施行“教导”,但自身的发展离不开所处环境和文化的影响反哺。就其发展的初级阶段而言,以希腊罗马文化为代表的古典教育,对基督教教育观念的产生和发展有着重要影响。基督教如何看待古典教育对自身的影响,更进一步讲,是蔑视、排斥乃至于拒绝,还是吸纳、转化、创新?此外,基督教教育与古典教育之间的分殊何在?本文以奥古斯丁对古典教育的思考为典型个案,尝试实录并分析他是如何处理基督教教育与希腊罗马古典教育之间的关系的。
一、奥古斯丁基于信心的教育文化立场
奥古斯丁的教育主张植根于他对古典文化的立场中,这一立场也反映了他对其他同时代神学家的思想的反思。
早期基督教教父们对古典文化的看法比较多元,充满张力。殉道者游斯丁(Justin the Martyr)肯定和接纳古典文化,并自信基督教是古典文化的成全者。北非教父德尔图良则激进地反对将古典思想引入基督教世界。德尔图良曾以“雅典和耶路撒冷有什么相干?”的论调而出名[3](古罗马)德尔图良:《反异端的法规》,刘英凯、刘路易译,载《德尔图良著作三种》(上海:上海三联书店,2013年),第12页。。教父思想的复杂由此也可见一斑。
作为接续希腊教父和拉丁教父思想遗产的集大成者,奥古斯丁并未简单在上述两种立场间站队。他首先清醒意识到,基督教与古典文化之间固然存在着根本分歧[4]在早期作品《驳学园派》中,奥古斯丁已试图指出古典怀疑论哲学的失误,指出在上帝的帮助下,人可获得确定的知识。在《论信心的益处》中,他指出信仰才更符合人的生存实际。这些都体现出他对古典理性文化的拒斥。。在《上帝之城》中,他提出了对古典文化整体性批判的任务[5]“我……着手这项工作,并……许诺,反对那些认为自己的神祗高于这个城的创造者的人们。”参奥古斯丁:《上帝之城:驳异教徒》(上),吴飞译(北京:三联书店,2007年),第6页。。古典文化与基督教信仰乃是“两座城”在整个世界历史中的关系。地上之城所表征的古典文化终将因其罪恶而被审判,基督教所指引的上帝之城则将走向永恒。奥古斯丁明确指出古典文化与基督教信仰的本质差异,同时认为古典文化在追求真理和引导人实现幸福生活上也是失败的,因此,古典文化自身迫切需要更新。在《上帝之城》第六章中,奥古斯丁毫不客气地指出,古典文化无法为个体心灵提供永恒的生命。
不过,我们并不可因此认为奥古斯丁毫无差别地否认一切古典文化内容的价值。在一般性批判古典文化的同时,他肯定并谨慎地认同柏拉图哲学包含着部分真理性因素,尤其是认为新柏拉图主义与基督教信仰之间存有着相通之处,“我在这些著作中读到了以下这些话,虽则文字不同,而意义无别,并且提供了种种论证……”[6]奥古斯丁:《忏悔录》,周士良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63年),第131页。。奥古斯丁发现,古典文化的“道”论与基督教的“神”观,相似性可谓太多,在这两种不同源头的思想的核心处,天然地存在着“友谊”。由此,奥古斯丁认为道成肉身这一基督教特有的信念,正好是古典文化追求永恒而真正落实的根基。古典文化的合理成分恰恰帮助了信仰的理解和论证。这也是奥古斯丁众所周知的所谓“劫夺埃及人”的主张体现。
奥古斯丁对于古典文化的看法,一定程度上恰恰来自其个人童年的教育经历。古典教育的模式和内容留给奥古斯丁的印象一度是刻板和冷酷:“我年龄虽小却怀着很大的热情,求你保佑我在学校中不受夏楚。……这在当时是我重大的患难。”[7]同上,第11页。 人类历史上的许多文化教育实践,都难免有体罚,奥古斯丁对这一做法颇为不赞同。奥古斯丁也对“大人们的游戏”这一刻板教育方式进行反省[8]同上,第12页。,认为这些教育对于人追求真理毫无帮助。在阅读他很欣赏的西塞罗的著作时,奥古斯丁呈现出一种更确定的追求真理胜于词藻形式的观念:“我读到一个名叫西塞罗的著作,一般人更欣赏他的辞藻过于领会他的思想。……这一本书使我的思想转变,……怀着一种不可思议的热情,向往着不朽的智慧……”[9]同上,第41页。。
总之,这些分析只想指出这一基本主张,即奥古斯丁赞同古典文化下的教育的特定价值,但同时认为古典文化及其教育最终落入词藻之中,并且丧失引导真理的能力。他从基督教信仰的视角,对此予以了批评。他对古典教育的最终接纳,是基于古典教育对信仰真理理解有帮助。
二、奥古斯丁论通识教育的内容
将古典教育的价值引入基督教教育实践,奥古斯丁的目标在于将古典教育会通与转化成基督教信仰视域下的通识教育(Liberal Arts)[10]这一概念影响至今,并在时下被翻译为“博雅教育”或“通识教育”。现代博雅教育的一个源头是来自19世纪罗马天主教红衣主教亨利纽曼的主张。当然,奥古斯丁的“自由艺术”与后世的“博雅教育”有着很大的差异。。因此,如何将古典教育引向基督教教育,奥古斯丁做出了许多思考和探索。
首先,奥古斯丁坚决将上帝的美善旨意和运作引入教育之中,形成一种可以融合古典教育与基督教教导的通识教育形态。基督教上帝观念的核心之一,在于确认和接受上帝至高的美善和上帝在历史中的引导。这一点透过圣经的阅读和早期教会的传递,已经熔铸在了奥古斯丁的信念之中。源于异教实践的古典教育作为一种与古典宗教和社会生活结合在一起的事物,如何可能进入基督教新的上帝观念和社会生活中呢?奥古斯丁的进路之一,是将古典教育置于对上帝美善的信念和服膺之下。在《忏悔录》中,奥古斯丁明显流露出对古典教育的批评[11]李猛对奥古斯丁《论教师》的剖析给我们提供了奥古斯丁对于古典思想在对人的认识上的一个重要转向:即将人从一个生活在城邦共同体中的人转向为一个生存于超自然的天国与破败的尘世之间的孤独的个体,是世界的“陌生人”,而这一转向一方面构成了我们理解奥古斯丁的《论教师》中的教育思想的前提,同时也带给了现代人依然无法完全解决的困境。见李猛:“指向事情本身的教育:奥古斯丁的《论教师》”,载《思想与社会第七辑:教育与现代社会》(上海:三联书店,2014年)。,认为古典教育“不过是通向聚讼的市场”[12]奥古斯丁:《忏悔录》,第40页。,教育者也不过是“在这个市场越会信口雌黄,越能获得称誉”[13]同上。 的角色,甚至自由教育只是“骄傲的学校”[14]李猛:“指向事情本身的教育:奥古斯丁的《论教师》”。。但这并不能让我们无视他更早期的《论音乐》《论教师》《论秩序》三部作品中对于古典教育的肯定。概括而言,奥古斯丁肯定古典教育的文法教育的功能,只是对古典教育的道德取向深表怀疑。但古典教育仍能够产生一定美好的结果,本质上在于上帝隐秘的运作。同样在《忏悔录》中,奥古斯丁肯定自己所接受的古典教育中,存在上帝权能的保护和指引,并映衬人的思想看法的荒谬。“我的上帝,你利用一切促使我读书的人的错误使我得益……。”[15]奥古斯丁:《忏悔录》,第40页。 因此,奥古斯丁显然深信,只要将上帝的美善德性引入到古典教育中,这一来自异教社会的教育模式,就有真正进入基督教领域的可能性[16]同上,第14-15页。在这一节中,奥古斯丁不断地重申在教育上人的过错与上帝的美意。。这也正是他所提倡的通识教育。
第二,奥古斯丁首先对以“哲学”为中心的古典教育做了更细致的分析,由此指出自由教育可以整合进基督教理念,是因为自由艺术不与基督教信仰必然冲突。奥古斯丁继承了古典哲学家对“哲学”概念的理解,将哲学理解为“爱智慧”。在《论秩序》一书中,奥古斯丁认为,作为古典教育最高层次的自由艺术,正是对哲学素质的培养。当然,圣经中某些经文对于理性和哲学的谈论,带着显然的批判甚至敌视的意味。比如,圣经会用一种警惕的态度,告诫信徒远离“理学(哲学)或世上的小学”,即“哲学”[17]《歌罗西书》2:8 “你们要谨慎,恐怕有人用他的理学和虚空的妄言,不照着基督,乃照人间的遗传和世上的小学就把你们掳去。”,这里的“理学”即φιλοσοφια。。对此,奥古斯丁做了一些细致的区分。他认为,圣经所谈论的哲学并非一般意义上的哲学,而是特指“此世”的哲学。“上帝启示的圣经……并不毫无区分的避免和嘲讽哲学家,而只是针对此世的哲学家。”[18]Augustine, On Order, trans. Silvano Borruso (South Bend, IN: St. Augustine's Press, 2007), 43-45. 由此,此世(this world)和世界(the world)两个概念应当被区分开,与耶稣说“我的国不属这世界(this world)”,而非“我的国不属于世界(the world)”一样[19]《约翰福音》18:36。,“此世”仅仅指向世界的堕落性一面,而“世界”本身则是凸显上帝的创造性的真实和美好一面。作为一种追求智慧的道路,哲学虽然可以被用于“此世”,但是它也可以被用来服务于追求真正的智慧——对奥古斯丁而言,真正的智慧就是上帝。由此观之,整个自由艺术也完全适用在基督教教育之中,古典文化本身不能被视为与基督教信仰彼此排斥之物,而应被视为需要积极挖掘其价值的丰沛资源。
第三,奥古斯丁分别论及语法、逻辑、修辞、音乐(诗歌)、几何、天文、算术的教育,是所谓“七艺”。他认为“七艺”都是理性发展出来的结果。这七门艺术进一步可分为两个层次:语法、逻辑和修辞主要涉及表达的正确性和交流性方面;音乐(诗歌)、几何、天文以及算术则涉及人类本性的满足。音乐(诗歌)指向节律,几何指向图形,天文指向天体运动,算术指向数字能力[20]Virgilio Pacioni, “Liberal Arts” in Augustine through the ages: An encyclopedia. Edited by Allan D. Fitzgerald (Michigan: Wm. B. Eerdmans Publishing Company, 1999), 492-493.。就古典教育而言,人类本性的满足乃是其内在宗旨,透过训练修辞和演讲术,一个人由此进入社会来完成这一宗旨。不过,对奥古斯丁而言,这些训练已经不是为了演说表达的目的,而是出于灵魂自身的发展。这样,他透过强调教育对灵魂发展的意义,将“七艺”引入了基督教教育视野当中。灵魂观念虽然在古典哲学和一般观念中也存在,但是其意义与基督教学说当中的灵魂学说是不可同日而语的。对于后者而言,灵魂是每个人的真正的实体,即是道德行动的核心,也是上帝救赎的中心。灵魂自身的发展与古典文化意义上城邦中人的发展显然已经发生了某种分歧。灵魂的发展是基于上帝的救赎而成就的,对奥古斯丁而言,灵魂自身的发展,也是每个人的“内在之人”的发展。这一内在之人,对他而言,乃是被基督所救赎的新人,是“属灵的人”。因此,基于理性而衍生的“七艺”教育就可以有助于“属灵之人”的成长。这是他将“七艺”古典教育引入基督教教育的重大价值。
最后,奥古斯丁也指出,总结和规划出这样一个学术体系,是为了供有天分的基督徒透过学习,最终“并非单凭信仰而毫无见识地上升到神性实体,而是沉思、理解并保持在神圣实体之中。”[21]Augustine, On Order, 107-109. 在这样一个体系中学习并不轻松,它不仅要求个体在道德上一尘不染,而且需要持之以恒的修习才能实现最终目的[22]同上,第109页。。因此,奥古斯丁指出,对自由艺术的培养,应当从一个人的童年时期就开始。作为一个实际行动者,奥古斯丁对其儿子阿迪奥达图斯(Adeodatus)的培养,正是对此理念的回应。
三、奥古斯丁论基督教教育的价值目标
奥古斯丁将古典教育纳入基督教教育领域,最终的价值目标是为基督徒提供一种塑造信仰生命的更丰富充盈的方式。在《论秩序》中,奥古斯丁认为学习自由艺术对于培养基督徒的真理认知和品格意义重大。
奥古斯丁的基督教教育的核心目的在于塑造基督徒追求成圣的生活,而自由艺术则有助于此目标的实现。成圣与对上帝的认识是分不开的。“真正有识之人不被不同实体所混乱,反而将这些结合为一个单一的、真实的和确定的整体”[23]同上。。一个人有依据地循序渐进以达成对真理的把握,对于奥古斯丁而言,需要依靠权威和理性,两者都是认识上帝的护理秩序并因此有好的生活的依据。他进一步指出,权威一般在时间上先于理性,基于接受者的信赖之情而有助于后者;而理性则寓于事物的实体之中,基于理性的把握而获得对事物本性的理解。没有受过教育的大众无法熟练使用理性,而会看重好人的权威,有识之士则会偏爱理性。但是权威和理性之间却并非分离和对立的关系。对于蔑视或没有天赋而不需要理性之人,权威常常足以构成他们过上善好生活的基础。理性则是一种精神借以在事物之间做分辨和连接的操作的能力,而自由艺术正是理性工作的表达方式。因此,自由艺术在根源上仍然是出于上帝创造的秩序[24]同上,85-89。。遵循自由艺术的步骤和指导,就是在一个正确的被造的理性秩序中追求宗教的心灵目标。其最终的目标必然是对真理的把握,同时也是灵魂的成圣。
这一价值目标也决定着古典文学的内容和古典文化的教育模式是要加以区分的。彼得·布朗曾提到,奥古斯丁时代的古典教育内容无非就是对维吉尔、西塞罗、撒路斯提乌斯等少数几位古典作家的作品的记诵和模仿[25](美)彼得·布朗:《希波的奥古斯丁》,钱金飞、沈小龙译(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3年),第26页。。因此,古典教育的内容及其目标在于培养可以参与公共生活的雄辩家,而非其所标榜的对真理本身的追求。但奥古斯丁始终认为,一个人保持心灵的清洁,远胜过言辞的华丽。因此基督教教育的内容,就不再是追慕古典文学,反而要谦卑在圣经古朴的文字之中。
同时,基督教教育社会性的最高目标为指向个体灵魂的圆满,而非古典社会性经营塑造。传统意义上的自由艺术教育透过信仰引入而服务于宗教目标。在传统罗马社会中,自由艺术教育的目的并不是宗教性的,而是世俗性和政治性的。卡洛尔·哈瑞森指出,古典教育实际上是透过培养国家的年轻人的文学能力,孕育出一个能够把握政治和法律的统治者精英阶层[26]Harrison Carrol, Augustine: Christian Truth and Fractured Humanity (London: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1), 46.。但在《论秩序》当中,站在基督教立场,奥古斯丁将这一教育形式批判性地应用在了信仰培养目的上。如上文,奥古斯丁认为并非所有基督徒都需要走上理性之路,就在于基督教教育已经不是古典意义上的精英教育,乃是帮助基督徒坚固信仰并且有灵性的进步,在奥古斯丁看来,无论理性还是权威的路径,只要能帮助个别基督徒就善莫大焉。“很显然,在这些事情上,一个人要么遵循正确的学习秩序,或者就彻底避开他们。”[27]Augustine, On Order, 133.
奥古斯丁的通识教育的社会功能转化同时也体现在对不同社会群体的差异性理解上。在《论向初学者教授教义》中,奥古斯丁遇到了教育对象的转变问题。卡洛尔·哈瑞森对于奥古斯丁所面对群体的基本背景,做了清楚简洁的描绘。他说彼时奥古斯丁已经离开了带给他理性激励和团体生活的意大利,成为了北非希坡的牧师。在意大利,自由艺术和哲学知识都是现成的事,而在北非,奥古斯丁遇到的则是一群简单、没有文化的信众,他们却是构成教会的主体。他们对于教会真理,也即智慧的把握,则建立在信念的基础上,这也就是奥古斯丁在该书中强调教会教导的基础[28]Harrison Carrol, Augustine: Christian Truth and Fractured Humanity, 22.。古典教育原本强调的是在空闲时间沉思真理,如今却要强调宣讲爱的动机,讲道需要朴素的表达,修辞和演讲成为必然,否则无法与没有文化的大众互动。由此,原本精英式的古典自由艺术教育,悄然地向着一种朴实地面向大众的教育模式转型,这对在自由教育中成长起来的牧者奥古斯丁构成了新的挑战。在某种意义上说,基督教可能正是西方普及性文化教育的开始,而奥古斯丁的《论向初学者传授教义》正是这一开始的标志。因此,在《论秩序》和《论向初学者传授教义》中,奥古斯丁表达了他的教育思想的两个不同指向。一个指向是满足教会当中有一定文化基础者,他们可以透过理性训练更加深入到信仰深层。另一个指向是针对普通人,古典教育帮助教导者更好满足会众的信仰需求。
总之,奥古斯丁作为早期教父的代表人物,为古典教育在基督教教育中的运用设定了理论基础。不仅如此,他甚至分门别类地探讨不同的自由艺术科目该如何被基督教教育所使用,这就为古典教育切入基督教教育提供了切实的指导。
结语
对奥古斯丁而言,宗教教育的核心当然是圣经信仰的教育。他的创新在于创造性地善用古典希腊罗马的文化资源,并将这些资源引导向最高的信仰目标。此举可能更接近于殉道者游斯丁,而与德尔图良的激进看法相反。虽然奥古斯丁对传统文化有着强烈批判,但并非全盘否定古典,而是以信仰审视和推动古典走向更新。
奥古斯丁教育思想的历史影响是深远的。首先是中世纪教育延续了奥古斯丁对古典自由艺术的吸纳,在所谓的“文学院”阶段同样设置了天文、几何、数学、音乐、文法、修辞、逻辑的教育,并称这七个科目为“七艺”。中古“七艺”乃是最基础的教育内容,同时增加了神学、医学和法律三科高级学科,从中可以看出奥古斯丁思想的影子[29](美)C.沃伦.霍莱斯特:《欧洲中世纪史》,陶松寿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88年),第299-300页。。其次,马丁·路德的神学教育改革延续了奥古斯丁的精神血脉。马丁·路德一方面强烈指责当时时代对亚里士多德作品的过度倚重,另一方面又借助亚里士多德的《逻辑学》《修辞学》以及《论诗》等,推动了圣经研究和布道实践[30](德)马丁路德:《路德三檄文和宗教改革》,李勇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0年),第91-93页。。在现代社会早期,当人文主义教育已经显示出颓势,现代技术性教育更为强劲的状况下,英国宗教思想家和教育家亨利·纽曼大主教再度提倡重视人的心灵,坚持发展“博雅教育”,这同样体现了对奥古斯丁教育思想的继承和发展。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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