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什么是当代性？
“当代性”是指以当下、现时为出发点，对世界抱有的一种价值态度、思想观念以及时下人类社会潮流、生存状态和趣味风尚，它是一种情素、一种心灵状态，也是一种信仰体验。其核心是一种时代精神。它既是被动地由环境因素形成，同时人们又主观能动地创建着所谓时代的精神。用它观照、理解和处理问题，无论对象是什么，甚至是过往的、古代的，只要为这种当代精神所解读而出的结果，便获得了“当代性”；反之，如果缺少了这种当代精神的照射，即使对象在时间上是当代的、时下的，也谈不上有什么“当代性”。因此“当代性”并不完全是相对过去而言，有时也以肯定 “传统”为建树，如文艺复兴时期对于古希腊古罗马文化学术的“复兴”，唐代的复古运动，都是借古文化而兴“当代性”的最好例证。
当我们来审视艺术的当代性时，首先得弄明白，其目标的是什么。为娱乐，则见生存状态和趣味风尚；为经济效益，则见市场炒作、投资的回报率；为风格，则见手法、手段和新媒介；为政治，则见意识形态、话语权、文化权力的攀附；为信仰，则见价值观、思想观念、时代精神乃至天意{康德称为大自然(上帝)的意图和目的}。
对时代精神黑格尔给出的定义是：每一个时代特有的普遍精神实质，是一种超脱个人的共同的集体意识。体现着时代精神的英雄们主宰着生活在那个时代的人们的视野。但不同信仰的族群或利益团体，对当代精神解读从来就不一样。为了新中国的成立，中国共产党领导的群体，提倡过 “井冈山精神”、“长征精神”、“延安精神”、“红岩精神”、“西柏坡精神”等；社会主义建设和改革开放的历史条件下提倡过“大庆精神”、 “雷锋精神”、“两弹一星精神”、“抗洪精神”、“抗击非典精神”、“载人航天精神”、“奥运精神”等。今天为推动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事业，其提出的是以爱国主义为核心的“民族振兴精神”[1]
二．今天人类需要的当代性是什么？
而今天主宰历史的精英们，应以什么样的价值观来引领时代的潮流而创出时代精神呢？这仍然是见仁见智的问题，但我们先不妨看看当今我们赖以生存的世界，处在一个什么样的状态中，以致我们知道这时代最需要的精神是什么：
恐怖组织和恐怖分子在全世界范围内暗杀和自杀式的袭击行动所造成的后果，几乎每天有人惨死在防不胜防的横祸中；中国自4月30日发生的南平案起到5月12日陕西南郑发生的血案，短短一个多月时间，全国共发生针对校园低龄儿童的六起重大血案；深圳富士康今年几个月内已发生的１２起的跳楼事件是中国当代社会自杀风气的一个缩影；看看近期的金融海啸中股市节节走低，华尔街丑闻频频，诈骗案一桩接一桩被揭穿。欧洲也是一样，公司盈利频频报警，倒闭风一波接一波。中国经济也在苦苦挣扎，进出口受到重大打击，关厂和裁员潮一浪又一浪……从2008年到如今为止，世界上数万亿的财富被这场金融海啸冲走了……。离婚率，犯罪率节节上升……等等。由于人类无计划地开发矿产、石油，砍伐树木，开垦土地，核武器试爆等，造成地震、海啸、油井爆炸污染海洋、海洋生物大量消亡、许多动物和鸟类面临绝种、沙尘暴、温室效应、干旱、水灾等带来的大自然环境的不和谐，使我们怀疑，下一个世纪，地球是否还能住人。
面对当今人类生存的社会环境，要求“和谐”的呼声成为当代的最强音。和谐应作为我们的第一价值取向，倡导和谐应是所有相关领域的要务和所需要的时代精神。
2004年9月19日，中国共产党第十六届中央委员会第四次全体会议上正式提出了“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概念。2005年以来，中国共产党提出将“和谐社会”作为执政的战略任务，“和谐”的理念要成为建设“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过程中的价值取向。其实全世界现在需要的都是和谐。
三．失去基督教信仰的人是和谐的葬送者
人们会想到和谐的前提是：有健全的社会制度作保障，有财产的合理分享的社会机制，平等、和平、内心和谐。
然而我们会看到健全的社会制度并不是保证和谐的万全之策。美国是流亡北美的清教徒和其它基督新教教徒当年按照基督教精神创造的，拥有较好的社会保障制度。但当美国的基督徒人数越来越下降，对此社会保制度的争议就越来越强烈：美国共和党的理念是不能有太丰厚的社会保障，否则会造成人的懒惰；民主党则主张，给予穷人较多社会保障和社会福利。事实上，在许多设有照顾贫穷阶层的福利制度的国家和地区，很多有钱人因此将财产转移，化妆成穷人，然后申请政府各方面的福利；许多人因可以多生孩子，多领取到政府给每个孩子每月的生活补助的方式来生活，干脆就不工作。这样给政府造成巨大压力，长此以往，整个社会都会拖垮。举例来说，美国通用汽车公司工人工会多年通过罢工争取来的优厚福利将整个公司的利润降到负成长，最后只得宣布破产。再看今天的希腊、法国和欧洲的许多国家的状况：他们优厚的福利制度、工会的保护功能导致人们不愿做工，却不停地要求增加工资，常常因达不到目的而罢工。法国街头隔三差五就会上演的各种行业的罢工，就是这种心态的充分表现。，法国近几年常常发生的罢工浪潮和骚乱显示其社会的动荡与不和谐。
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欧洲研究中心龙静指出：
“长期以来，顽疾缠身的法国并非不想改变这种不合时代发展趋势的经济体制和社保制度。一代代的法国政治精英，从上世纪90年代推行退休金改革的总理巴拉迪尔，到当前以变革主张当选的总统萨科齐，都致力于此。但是遇到的重重阻力，暴露出法国社会各界狭隘自私的利己主义心态。进入21世纪以来的10年间，法国的年平均GDP增长率总徘徊在1%~2%，2009年在全球金融危机的打击下，法国经济更是出现了负增长。”[2]
至于法国显示其不和谐的治安状态更是令人谈虎色变。多年来，巴黎一些地区治安状况不佳，当地居民深受其害，尤其是当地华人和中国赴法游客屡屡成为盗抢目标。华人聚居的地区，位处多个行政区域交界处，人员复杂，几乎每天都有抢劫或盗窃事件发生。2010-05-13我国人大副委员长乌云其木格乘车前往戴高乐机场，在途中的A1高速公路上遭两名骑电单车男子击破车窗，掠走钱包。今年2月，乌克兰首都基辅市长切尔诺韦茨克的女儿克里斯季娜，也是在类似情况下被掠走手提包，损失价值450万欧元珠宝。
今年（2010年）六月20日下午2萬多華人在巴黎市區美麗城(Belleville)上街大遊行，訴求「反暴力、要安全」。因为自6月初以来巴黎部分地區幾乎每日有搶劫，并發生多起搶劫華人事件。法國有60多萬華人定居，大部分居於巴黎及市郊，成為匪徒目標，99%華人女性都曾在美麗城遭搶。（要聞組綜合巴黎20日電。英国的治安情况也是相同。
以上种种让我们清楚地看见，健全的社会制度、合理分享的社会机制并不是保证和谐的灵丹妙药。
四．人本主义使人离弃（基督教）信仰
人们在总结西方堕落时可找到上千种原因，但根本的原因只有一条：人本主义逐渐取代了以神本主义为核心的信仰，特别是基督教信仰。历史上的和谐社会大都是产生在人口多数以上具有基督教信仰的社会中。离开基督教信仰无和谐可言，也谈不上有令人内心和谐的德性。
一项统计指出：“西方国家宗教信仰（基督教）衰落最低谷的国家是法国﹐现在仅有17%的居民承认有宗教信仰﹐其次是英国﹐为23%﹐德国为24%﹐西班牙为31%。 意大利是传统天主教最盛行的国家﹐现在有51%的居民承认保持信仰﹐是欧洲大陆国家最高的比率。
而北美洲的基督教徒信仰十多年来也出现锐减的趋势。 十四年前的一次调查发现﹐加拿大有61%的居民承认基督教信仰，而最近的一次调查，信仰人数的比率突降到39%﹔美国的1992年调查是83%﹐而2006年发现坚持信仰的人降落到63%。 美国社会以高度自由化为荣耀﹐现在宗教戒律受到藐视﹐多数信徒处于有法不遵的状态﹐宗教信仰理解为随意性的教条选择。 最近几年来的社会习俗改革讨论﹐表现人们不坚持宗教规则﹐而赞同远离宗教自由化﹐如堕胎﹑同性恋﹑安乐死﹑非婚姻同居。在人们心目中﹐需要在享乐与宗教之间做选择的时候﹐他们愿意抛弃宗教﹐所以﹐虽然大多数民众声称信仰基督教﹐但信仰得不真实﹐多是虚报。”[3]
从启蒙运动以来，人本主义逐渐占据了世界舞台。人本主义可用古希腊一句名言来概括地表达——“人是万物的尺度”。（出自公元前5世纪希腊哲学家普罗泰戈拉）而当今全世界最核心的问题，就是人本主义的超强和神本主义和超越世界的衰落。
人本主义高举人类的主体性并将人类的生存当作终极的、永恒的价值和意义所在。但正如维特根斯坦所说，人生命最高价值，或最有价值的终极关怀不是由世界之内的人来定义，是由造人的上帝来定规的。而这种终极关怀的获得，不是人的努力，而是上帝启示给人的。
人本主义由来已久：早自亚斯贝尔斯所定义的轴心期，各种哲学思想和宗教的发迹，就是人本主义的开始，十七世纪法国哲学家笛卡尔“我思故我在”的思想、马克思主义、中国的儒家、当下的后现代主义思潮，都是人本思想在哲学方面的表现；而宗教方面，除了以信奉圣经启示为依归的宗教（如基督教），所有宗教都是人本主义的，因为这些宗教和世界上所有的哲学一样都是源自于人。古希腊奥林匹斯山上的诸神、古迦南地巴力神的崇拜、中国的道教、时下不断涌现的新兴宗教，都是人本思想在宗教方面的表现。
基督教信仰源自于神的启示与创立，是神本主义的精髓，强调神是全宇宙的创始成终者，万物都源于神、依靠神并最终归于神，所以人类生存的终极目标、意义和价值都必须在神里面才能够有所依归。这一点在基督教改革宗曾论述得十分清楚：“上帝是独一永活的真神……他是万有的独一根源，万有都是属于他，借他而立，归于他；并且在万有之上有至高统治权，借他们，为他们，并在万有之上行他自己所喜悦的事。万事在他面前都是赤露敞开，昭然若揭；他的知识是无限的，毫无错误，并不依靠受造之物，所以没有任何事物对他是偶然的或不确定的。他在自己的一切计划、作为和命令中都是至圣的。天使、世人、以及别的受造之物，必当将他的美意所求于他们的敬拜、事奉，或顺从都归给他。”[4]
五．人本主义导致当代哲学和艺术的穷途末路
当以人为本的信仰取代以神为本的基督教信仰，导致人类社会的世俗化和道德的衰落，也必然导致艺术的堕落。如前所言，当下全世界的（以神为本的）信仰缺失所造成的恶果已经成为所有领域共同的课题，艺术家和艺术也不例外：从西方到中国，荒诞不经、乱象丛生的光景笼罩了当代艺术，当艺术取代宗教的梦想破灭之后，（蔡元培曾有“以美育代宗教说”）不甘退出舞台的现代艺术最终走向了的哲学，从上世纪60年代就已步入阿瑟·丹托[5]所谓“后历史”时期。其特征是一个平面化、多元化的时代、很多时候艺术与生活之间的界限消失了、艺术成为哲学的表达等等（观念艺术、行为艺术、大地艺术、世俗艺术或某些基督教艺术，本质上都是哲学艺术）。曾有人认为，阿瑟·丹托所谓的“后历史”时期的艺术就是后现代艺术，但从杜尚后，艺术逐渐呈现多元化的局面，实质上是现代艺术解体和衰亡阶段的表象，因人本主义为其后盾，必然在其经历了各种新奇的尝试后最终走进死活同，于是，艺术从带领潮流的先锋变为时代不满的发泄者乃至亵渎。绘画从传统的方式转向观念艺术、行为艺术和大地艺术，只是绘画艺术步入了歧途，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后现代艺术。
丹托被认为是当代西方最具代表性的美学家，他的艺术终结论影响深远。但他却没有指明艺术终结的根本原因，以及艺术终结后的当代艺术发展方向。在丹托看来，艺术的哲学化，象征着现代艺术离其终结不远。不过他所谓的“后历史”艺术时期，乃会处于人本主义倒塌而新的价值尚未建立之前的混乱状态，是体现晚期现代性的晚期现代艺术。因此，丹托所谓的“后历史”艺术，并不是现代艺术的终结，而是现代艺术的某种延续。
作为黑格尔主义继承者的丹托，其终极的追求正是始于柏拉图的哲学统治世界的梦想。因此，他乐于看到这种艺术终结的状态，并以为这是一种历史的选择。他从未期待艺术的重生，而只是为艺术的哲学化叫好。
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导师张羿曾指出：
“丹托所说的艺术的终结，本质上是现代艺术熵的状态，是人本主义自我耗散的结果。人本主义作为自我中心主义哲学，其发展的过程就是一种自燃的过程，虽然人本主义在自我燃烧的过程中，绽放出许多绚烂的火花，但同时也逐渐自我耗尽，而最终成为一种象工厂废气一样的精神污染。这是一种事实上的死亡而不是丹托所说的终结。
‘后历史’艺术作为一种熵和精神污染，主要表现为美的消失、绝对的多元主义、艺术与生活界限的消失，甚至艺术家的消亡和艺术作品的消亡，总之，这是现代性的自我耗散，而不是什么后现代艺术。
‘后历史’艺术之熵是一种历史的必然。这是人本主义死亡之后，神本主义恢复之前的死寂状态。作为一种耗散结构，它并不意味着艺术的死亡。死亡的是现代艺术，而不是艺术本身。如果我们期待现代性或任何一种‘新哲学’，包括形而上学来拯救现代艺术，无异于让死人来拯救死人。
现代艺术投身于哲学的坟墓，必然使自己成为一具尸体。因此，艺术的哲学化，意味着艺术与哲学的双重死亡。艺术与哲学的双重死亡是人本主义和现代性自我燃烧的结局。丹托所谓的‘后历史’时期艺术终结后的艺术创作，只是晚期现代艺术的最后呻吟。”[6]
哲学的穷途末路是必然的事实，东方和西方都不可能再期待任何一种“新哲学”的诞生，去拯救被人本主义奴役的人类。哲学的本质是关于世界的解读工具之一，而人本主义驾驭的哲学企图充当人的救赎，最终是走向自我救赎的虚妄。因此，未来哲学将回转为神学和信仰的婢女。康德说：“哲学除了能帮助我们澄清使知识成为可能的必要条件，就没有什么更多的用处了。”
汤因比[7]指出，现代历史就是科学主义（和理性）取代信仰（或宗教）、人本取代神本的历史；科学成为现代人的新宗教，它在促进人类发展的同时，也把人类带入了绝境。当形而上学终结之后，现代哲学与科学扮演同样角色，哲学越过了自己的界限也变成了科学。（科学哲学、分析哲学、分析美学等都是科学主义的产物）
作为一种晚期现代艺术，是“后历史”艺术与哲学的媾和，其结果必然是无可救药。因为哲学在今天的光景中，已是一个垂危的病人。现代艺术无论与何种哲学结合，产生的都是死亡的果子。这是“后历史”艺术的可预见的光景。
艺术是信仰之火的余光，艺术的功用常常被过于夸大，其实它在很多时候只能慰藉人的主观缺憾，虚拟满足人的主观需求，并不能使人变得圣洁。特别是对于本身就荒诞的当代艺术而言，与其说它陶冶了人的情操，不如说污染了人的灵魂。因为人本主义主导下的人类艺术创作，无法提升人的灵性层次，其本质是在人的物欲和生存繁衍层面的诉求（我认为人的关怀可分为三个层次：生理、生存繁衍和终极），而其核心部分则是人之心思即理性，因此人本艺术即使并非纯粹哲学艺术，仍然可以界定为理性艺术。它暴露了人类理性的局限，迷失在荒诞的不归路上。而现代艺术包括晚期现代艺术的可悲就在于，它是在丧失诠释生命意义的能力后仍然进行着诠释，在绝望的迷茫中妄图创出一条生路。
人原是按神的形象和样式而造，但脱离了神性的人乃是堕落的。人本主义使人脱离本源，脱离神，成为断线的风筝，随风而逝。没有人生的坐标，就没有艺术的坐标。当代艺术的挣扎正是人的挣扎，失去方向的艺术家必然创作出失去方向的艺术。人类企图在人本主义的哲学中得到救赎，而恰恰相反的是哲学在人本主义的拐骗中，成为堕落思想的载体。被造者自义、自救的结果就是绝望与黑暗。
六．结论
唯有神是永恒的救赎，神性（或称为灵性）能够成全和丰满人性。神本不是文化传统，而是来自神自我的启示，是超越时空的真理；神本主义永远都具有当代性、普世性真理的实质，因神是自有永有、创始成终的，而不受地域和时间性的限制。回归、恢复《圣经》神圣的真理和以神为本的人类发展方向是历史的必然。当神本成为信仰的终极坐标，艺术这个以美为其灵魂的形式将获得新生，伴随着神永恒的计划历久不衰，将永不停息地绽放出当代性的绚丽火花。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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