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问题的提出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社会正经受着一场从微观到宏观、从物质生活到价值观念的全方位的宏大变迁。目前中国社会正处于急剧的转型期。伴随着社会的巨大变迁,大学校园中已然出现了一个特殊的群体——大学生宗教徒群体,这是建国以来高等院校中出现的新现象。综合各地的调查数据,大学生宗教信徒在大学生中所占的比例,最高的达44%[1],最低的也有3.5%[2],且有不断发展之势。根据笔者在浙江省有代表性的八所院校的调查,发现在专科、本科和研究生中具有比较明显的宗教信仰倾向的学生有124人,占被调查总数的6.3%。[3] 那么,在现阶段的中国社会,究竟是何种力量和条件促成了大学生对宗教的皈依?这是一个需要加以关注和厘清的问题。
二、 社会转型与当代大学生的内在缺失
当代大学生的宗教皈依最根本的是源自于他们自身内在的原因。当代的大学生基本上是由80后、90后们构成的,他们伴随着我国改革开放在饱受中西方多元文化的撞击中成长、在日新月异的时代变迁里逐渐成人。“边际人”可以说是当代青年生活形态的典型特征。青年的这种边际性是多方面的。青年因处于孩子和成人社会之间,正处于心理发育上的“第二个断乳期”,具有心理不成熟的特点,其社会角色和心理情绪漂浮不定,便成为社会学家帕克和莱温曾叙述过的“马吉纳尔人”(Marginal Man)[4]。这种“边际性”是青春期人格转型中的一项本质特征。同时,在我国社会改革走向现代化的大过渡时期,青年作为时代性格的代表者,其生活方式、价值观念最典型地体现了挣脱旧时代的束缚向新世界拓荒的过渡期特征。因此,当代青年实质上也是时代转型的“边际人”。这样,现代青年生活形态中逐一呈现出生理成长的边际性、心理特质的边际性、社会人格的边际性和时代转型的边际性,从内里到表层、从微观到宏观,无不典型而生动地呈现出了“边际人”的生活形态特征。正是青年的这种突出的“边际人”特征,为当代大学生的宗教皈依提供了土壤。
(一)多元文化冲突中的信仰迷失
当下的中国正步入现代化的快车道。社会现代化并非仅仅只是经济或制度意义上的,它还“是一种心理态度、价值观和思想的改变过程”。[5] 伴随着经济的多元化,主流文化的影响逐渐式微,文化、思想和价值的多元化异彩纷呈,从而“把我们推进激烈的价值冲突中”[6]。青年总是处在社会变革的最前沿,改革开放和现代化所带来的社会文化变迁首先体现在青年的人格结构和社会心态、价值心理的变化上。目前大学生所面临的信仰迷失,就是英国社会学家吉登斯所说的“现代化所带来的传统社会和文化特质的一种断裂”:伴随着社会的变迁,传统的旧的主流信仰体系逐渐解体,而由于缺乏支持基础、适应现代性社会的新的信仰体系又无从建立,于是,就出现了新旧价值体系的断层,这是社会结构转型所带来的文化领域特有的“堕距”现象。[7]
马克思主义信仰是我国的主流意识形态。对80后、90后的青年大学生来说,他们出生在改革开放后日益富足的和平年代,是在其父母及祖父母的精心养育下长大成人的。父辈们曾经亲历的政治运动及自然灾害带来的苦难对他们来说已经成为了与他们无关的历史。所以,相对于他们的父辈,马克思主义对80后、90后的影响要小得多。在目前,整个世界共产主义运动正处于低谷阶段,虽然马克思主义信仰仍是学校教育知识体系的基础和思想政治教育的主要蓝本,但它主导地位的绝对性和权威性正日益经受削弱。这种削弱还因为当代大学生对党和政府政治绩效评价的降低。调查显示:52%的大学生对政府工作人员的看法是“自私、腐败”[8]; 44.4%的大学生认为领导干部言行不一、说一套做一套;38.2%的大学生认为腐败现象蔓延,28.7%的大学生认为社会不公现象突出。[9] 党内不正之风已严重影响了当代大学生对马克思主义信仰和对共产党执政地位的支持。同时,这种削弱也来自于互联网技术革命所带来的影响。大学生是一个最大的网民群体,网络对大学生的思想观念、行为模式和心理状态等产生着巨大的影响。互联网加速了吉登斯所说的脱域化效应,“使在场和缺场纠缠在一起,让远距离的社会事件和社会关系与地方性场景交织在一起”[10] ,从而不同的思想观念、价值取向、宗教信仰、风俗习惯和生活方式在同一社会时空中并存,产生了激烈的冲撞与融合,这在一定程度上无疑构成了对马克思主义主导地位的一种消解。据统计,在当前的国际互联网的信息中,95%以上的服务信息和80%以上的网上信息是由美国提供的,而非资本主义的、非美国的内容只能处于非主流的地位,至于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的内容则更是只能处在被指责的地位。
这样,一方面,旧的传统的主流信仰体系正在逐渐解体,而另一方面,目前新的权威性主导文化价值主体又无从建立,于是,由于缺乏可依参照的权威性标准,大学生们的价值选择面临着严峻的考验。面对眼花缭乱、纷繁复杂的各类思潮,大学生们是晕头转向、不知所措,信仰危机已成为一种必然。这种精神生活的缺乏所带来的不安宁,必然迫使作为时代最具敏锐性的青年大学生群体不断地奋力寻求信仰。“人为什么活着,活着有什么意义”始终是青年大学生不断思索的问题。
(二)青春期过渡中的自我同一性危机
青春期是人一生中从儿童期向成年期过渡的重要时期,是人生中波动最大、最充满生机的发展时期,也是青年生理、心理走向成熟并形成个性的时期。在这个时期,一方面,青年人要适应生理上的巨变。另一方面,青年人还面临着心理上自我认识与发展的重要课题,即自我同一性(self-identity)问题。这是心理学家埃里克森(Erikson, Erik Homburger)心理社会性发展理论中所提出的一个核心概念。埃里克森认为,自我同一性问题是青春期人格发展的核心,它反映了青春期人格发展所遇到的矛盾和冲突的内在根源。
根据埃里克森的心理社会性发展理论,在人的人格发展的整个阶段中,自我意识的形成是其核心问题,主要是获得同一感而克服同一性混乱。[11] 他认为,人的自我同一性是逐渐形成的,是贯穿人的整个一生的。人一生的自我同一性发展要经历八个不同的不可逾越的发展阶段。每一个阶段都为自我同一性的形成提供了材料,并构成了特定的形式。其中,青年期的自我同一性的发展有着最为重要的意义,这是因为青年期自我同一性的确立是生命周期中的一次根本性的转折——它标志着童年期的结束和成年期的开始。而成年期的生活就是在青年期所建立的自我同一性的指导下进行的,是这种自我同一性内涵的展现。埃里克森指出,在人格发展进入青春期阶段时,自我同一性发展面临的主要问题是自我统合与角色混乱的心理冲突,中心任务是选择和确定自己的社会角色,以获得同一感而克服同一性混乱(角色混乱)。所谓同一感是一种关于自己是谁,在社会上应具有什么样的地位、将来准备成为什么样的人、以及怎样努力成为理想中的人等一系列感觉。当人的发展进入到青春期后,如果能认同自己和接纳自己,对自己的过去、现在、将来产生一种内在的连续之感;能够认同自己与他人在外表上、性格上的异同;能够认同自己的现在与未来在社会生活中的关系,那么,就达到了自我同一性,亦即心理社会同一感。反之,如果一个人不能很好地完成自我同一性,就会产生同一性混乱,出现自我同一性危机。有同一性危机的青年很难建立起不因时间、环境或角色改变而一致的人格,因而不能很好地适应社会。这些人或是反抗社会,或是极度的萎缩,体现的是自我控制的崩溃。因此,青春期所面临的同一性危机,较其他时期更为严重。
应该说,人格发展的每一个阶段都是充满着矛盾和冲突的,但在青年期表现尤为鲜明和突出。正如J·C考尔曼指出的,“首先,青春期既是角色转变、也是角色冲突的一个时期。其次,年龄隔阂的加剧意味着青年很少接受成人的示范作用,从而使其成长道路上充满着艰难困苦”。[12] 处在自我人格分裂中的青年,正在痛苦困惑的角色转变、冲突中,寻找并争取自我的统一。一旦这种生理、心理的自然属性得到确立统一,主体人格便形成了。大学生自我同一性发展中会不断地反省自我,反省人生,思索着自己、社会以及二者之间的关系。他们会经历重重的矛盾和迷惘,内心往往充满不安和危机。正如歌德所说的“我心中之两种灵魂”那样,是理想与现实相矛盾而感到烦恼的时期。与之相伴随的是情绪发展中的不稳定性。大学生的情绪往往具有冲动性、突发性、两极性、心境化等鲜明特征,也容易产生某些如紧张、焦虑、抑郁、愤怒等的负性情绪。[13] 所以,青年期是人生中情绪最丰富最强烈最复杂最动荡的时期[14], 是苦闷烦恼最多、体验最深刻的时期。大学生们在青春期过渡的漩涡中挣扎着努力探寻自身的角色定位和价值。
(三)巨大压力之下的苦闷彷徨
随着我国社会改革开放的深入,高等教育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当代大学生在获得了充分发展并展示自己才华的大舞台的同时,也承受着来自多方面的巨大压力。很多大学生的内心不可避免地经受着压抑、苦闷和彷徨。
第一、学习压力。学生最主要的任务是学习,学习压力是大学生面临的主要压力。当前社会的飞速发展、人才市场的竞争激烈对大学生们提出了很高的要求。为了适应社会的发展、增加自己的竞争力,大学生就需要不断地充实和完善自己。在专业课学习以外,很多大学生往往还选择各种辅修课程、双学位课程,参加各类证书的考试,有的还要考研,准备出国的还要考GRE、考托福等等。繁重的学习任务使大学生处于长期的紧张状态。据调查,有37.2%的大学生遭遇过学业竞争危机。[15] 第二、就业压力。1999年开始的高校扩招,使大学生的数量锐增,引起了大学毕业生的就业困难。“双向选择、自主择业”就业机制的实施,一方面给大学生提供了更多的参与社会竞争的机会,另一方面又给大学生以极大的压力。大学毕业生找工作难已成为普遍问题,而要找一个理想的工作则更是难上加难。严峻的就业形势不可避免地给高校学生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上海市教委委托复旦大学主持研究的《2002-2003年上海大学生发展报告》的调查数据显示,86.8%的学生感觉最大的压力是就业。特别是冷门专业的学生和女大学生,他们的压力更甚。第三、人际交往压力。良好的人际关系是大学生成长与社会化过程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保持良好心理状态的必备条件。然而,人际交往的不适在各年级大学生中普遍存在着。当代大学生大多是独生子女。具有城镇户口的大学生多数是出生于“四二一”家庭,即四个老人加上两个大人共同抚养一个孩子,他们是整个家庭的中心,备受家人的关怀和溺爱。因此,许多大学生习惯于以自我为中心,任性自私,缺乏集体感和合作精神,对他人吹毛求疵、缺乏足够的理解和包容。由于中学阶段繁重的升学压力和家长的过分包办,他们社会交往缺乏,生活环境相对简单封闭,许多学生缺乏人际交往的知识和技能,社交能力严重不足。但大学的人际关系却比中学时期要复杂得多,大学是一种集体生活,具有不同家庭背景、不同性格特征和生活习惯的同学要共同生活在一起;大学生方方面面竞争的加剧,又使原本单纯的同学关系变得非常微妙;随着性生理的成熟,失恋、单相思也会给大学生造成难以承受的精神打击。如何处理好这方方面面的人际关系,常常困扰着许多大学生。在心理咨询中发现,前来咨询的大学生中几乎有60%都是为了解决人际交往压力的。[16] 有近35%的大学生存在情感困惑。[17] 第四、经济压力。伴随着中国经济社会快速发展而出现的一个突出的社会现象是,中国社会贫富差距的飙升,整个社会日益分化。来自不同经济收入家庭的大学生,在生活消费水平上呈现出巨大的落差。据统计,我国高校在校生中约有20%是贫困生,这其中又有5%-7%是特困生。[18] 许多来自于贫困家庭的大学生不得不靠勤工俭学来维持学习生活。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家境优裕同学的高消费。巨大的反差使家境贫困的大学生产生复杂的内心反应,精神上交织着无奈、焦虑、发奋、自卑、梦想等种种复杂情感的困扰。
总之,在我国社会转型的过程中,大学生面临着诸多的压力和困扰,大学生的过度承载与他们脆弱的心理素质形成了强烈的反差。相当一部分学生表现出了自卑、压抑、焦虑、忧郁、恐惧等不同程度的心理问题,他们的心理健康状况不容乐观。据调查,大学生中认为自己“精神愉快,丰富充实”的占25.2%,认为自己“精神空虚无聊”、“精神紧张疲惫”、“精神压抑焦虑”的各占20%左右,“说不清”的占14.8%。[19] 焦灼的心灵渴望宁静的家园。
三、社会转型与大学生的宗教皈依
如上所述,在当下我国社会结构经历重大的转型和变迁之时,大学生们经历了种种冲突、困惑、不适和无奈,当他们中的一些人一旦经验到宗教医疗系统的有效时,宗教皈依便可能发生。那么,宗教信仰究竟会在哪些方面契合当代大学生的心灵需要呢?
(一)宗教皈依能够为部分大学生提供一种意义系统
黑格尔说,“人乃能思维的动物,天生的形而上学家”。[20] 人与动物不同,意义的向度是人所固有的。而为信徒提供意义系统是宗教最重要的功能之一。保罗·蒂利希在给宗教下定义时指出:“宗教就是被一种终极关怀紧紧把握住的状态,这种关怀和其它关怀对比起来,所有其它各种关怀都只能算是次要的,而这种关怀本身就包含着对人生意义这个问题的解答。” [21]
第一,宗教为大学生提供了一套宇宙生成模式。
宗教首先是一种宇宙观和世界观。几乎所有的宗教都对宇宙的起源做出了明确的解释和说明。比如基督教的《圣经》一开始就在《创世纪》中描述了上帝七天创造世界的具体过程。神创论是宗教宇宙图式的核心。神创论对宇宙的来源所作的终极性解释虽然是非科学的,但却减少了人们无穷的怀疑之苦,满足了一部分人的精神需求。同时,宗教宇宙图式还回答了人同宇宙、人的现实住所和灵魂住所的关系问题。基督教的宇宙结构模型是:“地球是中央的球体,其中的四元素原来本是和谐而有秩序的,自亚当堕落以后便凌乱了。地球周围充满空气、以太和火的几层同心圈,这些圈里有恒星、太阳与行星,被四种天风挟持着运行,这四种天风又与地上的四种元素和人身中的四种液体有关,天堂是火层以外最高的苍穿,地狱在我们脚下的地球内。”[22] “佛教的宇宙模型是立体层次结构,它把世界分为若干高下不等的住所,如把世界分为欲界、色界、无色界。大乘佛教还提出佛国世界,即西天极乐世界,是尽善尽美的佛居净土。基督教的天堂地狱说和佛教的世俗三界说,都是为修行不一的人们的灵魂准备的。按基督教的教义人死后的灵魂按生前的行为,分住在不同的层次上,作恶的在地狱受罪,行善的在天堂享福,罪恶较轻的则要经过炼狱的洗礼,等待天使接应升天。”[23] 这样,宗教对“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的终极问题都作出了回答。宗教把世界分为此岸世界和彼岸世界的这种宇宙图式,极具有信仰的意义。“人的生命是有限的,但可以在天堂里实现无限的发展;人的肉体的存在是暂时的,但在彼岸世界可以实现永恒的愿望;人在宇宙中是渺小和孤独的,在天国却可以与宇宙永存。总之,人在宇宙中的缺乏状态,都可以在彼岸世界得到满足。”[24] 这真是太有吸引力了,它为尘世中生活无望的人们提供了超越现实的道路,提供了希望和精神支柱。
第二,宗教为大学生提供了一种社会秩序模式。
宗教除了对自然、宇宙生成模式进行解释外,还对支配人的“社会力量”作出解释。宗教一般都用命运的理论来说明社会的阶级剥削和压迫、贫富两极分化等种种不平等的现象,认为社会的现实存在是命运或神意的安排。比如伊斯兰教要求人们“信前定”,佛教宣扬因果报应,现在的果是由前世的因造成的。这种回答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一些人精神上的需要。而且宗教中的各种神灵都被说成是关心和干预世俗事务的。宗教神学竭力宣扬神的大德大能,使人们对善恶一定会报深信不疑。宗教还为社会秩序提供伦理道德的支持。宗教道德往往包含着处理神与人关系、人与人关系两个方面的道德。没有处理神与人关系的道德,神的地位就无法确立;没有处理人与人关系的道德,宗教就失去了它在社会中存在的根据。调整人们之间社会行为规范的世俗道德在宗教产生之前就产生了,但宗教把道德看作是神的命令,是人们进入未来来世生活的重要条件,这极大地强化了道德的意义,使宗教道德具有特殊的约束力。
第三,宗教为大学生提供了一种人生价值追求模式。
人怎样才能渡过自己的一生才是有意义的?人生的目的是什么? 宗教对此也都作出了回答。服从于神创论教义的需要,宗教对人类的生存一般采取了否定性的说明。与神的完满性相比,人是一种有缺陷的存在。比如佛教说人生是苦,人生就是在苦海中挣扎和轮回;基督教也认为,由于人的始祖亚当和夏娃对神犯了罪,所以,人一生下来就是有罪的。否定是为了肯定,此岸的否定是为了彼岸的肯定。世界上几乎每一种宗教都为人们指明了一条通达天堂的道路,那就是皈依某种宗教,献身宗教,潜心修行。比如佛教认为只有皈依佛门,虔诚修行才能脱离苦海,达到极乐世界;基督教认为只要信仰耶稣就可以赎罪,获得神的恩宠而升入天堂。总之,宗教认为世俗的此岸世界是一个充满了诱惑、危险和绝望的是非之地,而宗教的彼岸世界则是一个美好、安全和幸福的理想家园。人生应当不断地超越自我的缺陷而追求美好的东西,要尽可能地赶快逃离这个罪恶的世俗世界而奔向乐园。所以,正如西尔瓦诺·阿瑞提指出:“宗教信仰意味着两个含义:不仅相信存在着神灵,而且对它也抱有希望或信赖。因此宗教不单是一种对世界的解释,而且也是一种希望。”[25]
(二)宗教皈依有助于提高部分大学生个体的社会化程度
所谓社会化是指作为个体的生物人成长为社会人,并逐步适应社会生活的过程。这一过程贯穿于个体的一生,而青年时期的社会化是人从“生物人”变为“社会人”的关键时期。在这个时期,青年人逐步告别童年期,同时为成年期的生活做好准备。为此,青年人必须学习掌握基本的生活技能和专业知识,了解自己在群体或社会关系结构中的地位,选择和确定自己的社会角色,领悟并遵从社会对这一地位的角色期待,克服自我统合与角色混乱的心理冲突,以顺利解决自我同一性问题。社会化是人的社会行为模塑的过程。而宗教在一定程度上是教给个体行为规范、教会他们如何处理人际关系、如何扮演好自己的社会角色的一种方式。一些大学生正是选择了宗教信仰来解决自己的自我认同危机的。
宗教对大学生个体社会化的影响集中体现在宗教对人的伦理教化和行为规范方面。宗教对人的伦理教化首先表现在各大宗教都树立了自己最高的理想人格(基督、佛陀、真主等),用最高人格的完善与现实人格的缺陷相比较,从而启发人性完善的追求及其方向。不同宗教中的超验者都是道德上的完成者,如耶稣、穆罕默德、释迦牟尼等都是一种道德完善者的象征。耶稣作为上帝之子,以凡人之躯降临人世,并以自己的牺牲救赎人类。释迦牟尼在大彻大悟后成了一个“正觉、等觉、无上觉”三觉圆满的圣人,觉悟了人生之究竟,得到了解脱苦难的真谛。但他并没有就此止步、遁世自保,而是以慈悲为怀,帮助众生获得觉悟、解脱痛苦。他们的这种入世与献身精神,不仅成为宗教信徒仰望、参照的榜样,而且也令不信教者为之钦服。神作为全面发展的人格理想面对现实中的人时,就会使人产生一种对现实人性的不满足感和向上的趋动或追求,不断追求自身的完善(成佛、成圣等)。完美的人格形象,给信徒树立了人生的典范,每个信徒通过学习效法他们,将自己重新整合起来,实现了对角色分配的内在化,同时也是对角色所承担的责任的内在化。从而克服角色混乱,形成了稳定的自我意识,建立起一个稳定的自我形象。
其次,各大宗教的教义中都有大量系统的道德宣教,明确地告诉个体什么样的行为是善的和允许的,什么样的行为是恶的和应该避免的,为信徒提供直接的日常生活的伦理指导。宗教伦理以“神”的威严及其严明的赏罚预言来规范信徒的行为,要求信徒行善弃恶。佛教为了涅槃成佛,在道德行为方面规定了很多善行标准,集中表现为“戒律”。戒律非常多,根据《四分律》[26],僧戒二百五十,尼戒三百六十四。主要是“五戒十善”。五戒是: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十善”是:放生、布施、恭敬、实语、和合、软语、义语、修不净观、慈忍、皈信正道。与十善对立的,就是十恶。佛教有关众生平等、皆可成佛、大慈大悲、忍辱无诤的教义,集中体现了佛教的道德主张。行为的善恶就是“业”,将决定生死轮回中的来世果报,修得十善,可升天堂;而行十恶,则堕入地狱。基督教则主张爱主、爱人如己、顺从、忍恶勿抗。《新约》继承了古犹太人摩西所传的十大诫命:除了我(上帝)以外不可有别的神、不可为自己雕刻和敬拜偶像、不可妄称耶和华你上帝的名、当守安息日为圣日、当孝敬父母、不可杀人、不可奸淫、不可偷盗、不可作假证陷害人、不可贪恋别人妻子和财物。新教伦理的基本内容可用“爱”或“上帝之爱”来概括,耶稣说:“你要尽心、尽性、尽意,爱主你的神。这是诫命中的第一,且是最大的。其次也相仿,就是爱人如己。这两条诫命是律法和先知一切道理的总纲。”[27] 宣称只有这种爱才能把人引入天国。道教的“老君五戒”、“初真十戒”等,也都体现了宗教伦理的扬善抑恶的功能。各大宗教都把宗教道德宣布为神圣的诫命和死后奖罚的准则,一种神秘主义的恐惧心理加强了信徒遵行这些道德的使命感、必要感和义务感。这会鼓励和鞭策人们在生活中发挥善端,避免罪恶,帮助他人,以求得人生的完满。所以,一个事实是,往往真正的宗教信徒比非宗教信仰者更容易建立起自己道德空间中的方向感,更能够遵守“世俗”的道德规范。因为他们的道德空间中有了一个无所不在的神,时时刻刻对他们进行监督。尽管很多时候他们的行为没有得到世俗的认可,他们依旧会坚持自己认为正确的行为,因为他们的评价标准来自于他们的神。他们在世间行善,不是为了寻求世俗的回报,他们的回报在天上。
宗教生活使人通过超验的方式领悟到存在的意义,通过灵修的方式获得心灵的敬畏,在内心中确立起一种行为自律之界域,并在日常世俗生活中身体力行之。这有助于部分大学生濡养人性、形成自律的道德规范精神。当代大学生重视对科学知识的汲取,厌倦“无用”的人文精神文化,膜拜“真”、漠视“善”、远离“美”,其道德状况令人堪忧。主要表现在:功利主义盛行、善恶标准模糊、感恩意识缺失、责任心淡薄等多个方面。道德相对主义的泛滥混淆了大学生的道德标准,使大学生们对应该选择什么样的道德生活困惑徘徊,无所适从,反映出他们内在精神的浮躁与混乱。宗教生活至少会使人在此种情况下有着起码的人性警惕、内在自律,至少会有所顾忌。一项关于基督徒青少年与非基督徒青少年的对比研究显示,基督徒青少年更加愿意寻求人生真理、更加愿意改变自我性格,非基督徒青少年则追求更加外在世俗的学业、地位、金钱、声望、朋友等等;基督徒青少年更相信唯一真理、人要遵守一定的规矩等,非基督徒青少年更加信奉相对主义、自由主义和及时享乐哲学;在性道德和婚姻期望上,基督徒青少年感觉同龄人性接触更少,遵守更加严谨的性道德观念,有更加严谨的婚姻观。[28]
(三)宗教皈依能够为部分大学生提供某种精神抚慰和心理调适
当今的大学校园已不再是纯粹的象牙塔,面对来自学业、就业、人际、情感、经济困难等种种压力,大学生们难免会在心理上产生挫败感、失落感、孤独感、焦虑感和无力感。心理学研究表明,当每个人受到外部的强烈刺激、心理产生不平衡时,总需要通过种种手段和途径将内在的不良情绪发泄出来,否则,就会导致内心世界的创伤和心理疾病的产生。而宗教信仰尽管“不能从技术层面为人们提供一种如何避免与化解痛苦与不幸这样的手段,但却在精神的层面为人类提供一种化解痛苦与不幸,即如何使痛苦与不幸可以承受的问题的依据。”[29] 这就大大降低了人们精神世界的风险系数,增强了人们的自信心与生存的精神力量。
第一,宗教使人获得一种永远的安全感。
自从人类社会产生以来,自然与社会的双重压迫就像一把达摩克利斯利剑一直高悬在人们头上,使人们对那些强大的异己力量始终处于一种莫名的恐惧之中,人们需要有所依赖、需要一个“全知全能”的父亲。而宗教给无常的人生提供了一个有神照管的解释系统。各宗教都大力宣扬神的大德大能,人只有信靠神、服从神,才能得到神的庇佑,平安渡过一生。这样,宗教中全知全能的神灵,就成为了信教者依赖的“靠山”。宗教信仰者常常感觉到自己信仰的神灵在冥冥之中保佑着自己,他们因此而极大地增强了面对各种生存问题的信心和力量。不仅如此,每一种宗教对死亡的归宿都做出了极其合理、美好的解释。对死亡的焦虑和恐惧一直是人类不可超越的。宗教最好地满足了人类对死亡的恐惧和对永生的追求。宗教的灵魂观宣扬死亡的只是肉体,而作为精神实体的灵魂是不灭的。宗教构造了一个彼岸世界,人们在那里不仅可以自我生存,而且能够与妻儿、父母、好友团聚并继续生活在一起。死亡只是人们从一个世界迁移到另一个世界的一次搬家而已。这种彼岸世界的存在,不仅摆脱了人们对死亡的恐惧,而且也满足了人类不愿与亲人离别的愿望。这不仅克服了人类生存的有限感,而且构成了对人们最终极的关怀、最高层次的慰藉。这样,“对某事物的信仰,认为它能控制现实世界中的有害事件,这就使某些人把对未来的恐惧和忧虑交托于它——这就必然导致内心世界紧张的松弛。”[30] “神不仅是我们所依据的权威,它还是我们自身力量所依赖的力。一个人服从他的神,就会相信神与之同在,并且坚定自信,斗志昂扬地面对世界。” [31]
第二,宗教可以使大学生积聚的负面情绪得到宣泄和缓解。
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负面情绪的宣泄对保持人们健康的心态是非常有利的。一项关于大学生面临压力的调查显示,有80.1%的大学生在学习、生活、工作中正承载着较高水平的压力,有76.3%的学生表示缓释压力的主要策略是“自己解决”。[32] 从心理学角度看,这种靠自己缓释压力的方式恰恰是最不利于压力彻底解决的方法,而且通过压抑内心痛苦、用理智克制内心感情,又会无形中为自己增添新的压力。宗教信仰可以给予个体一个释放内心积郁的空间。“主”、“佛”是人们倾诉隐私的最佳对象。宗教信仰者通过向最信赖、最崇拜的神倾诉自己的痛苦,使紧张、焦虑的心理压力得以缓解,逐步达到心理平衡和灵魂安宁。同时不用担心个人隐私泄露的问题。比如,祷告(Prayer)是基督徒与想像中的一个全智、全能、全善的上帝的“热线”交流,他们通过祷告抒发愁苦、释放情感、寻求安慰、忏悔罪责。而佛教徒们,也常常在佛像前手捻佛珠,虔诚地诉说心事。另外,宗教仪式中的音乐、歌曲以及在仪式过程中伴随着的教徒身体的操演,都有利于缓解他们生活中形成的焦虑,从而释放自己的情绪。宗教仪式提供给参与者的首先是一种共在(co-presence),仪式的活动过程又具有一定的“匿名性”,所以,这种共在的一个重要意义就是去个人化(deindividualization):受到仪式场景的影响,个人的自我感觉丧失、个人在完成任务时信心增强,个人的行动可以暂时免受那些平时约束他的道德律令的束缚而导致社会促进(facilitation),即个体在这种仪式的场景中可以做出平时不敢做出的行为,从而,使个体的内心得到充分的释放,有利于调节个体的主观精神状态。
第三,宗教可以使大学生坦然地面对人生的挫折和苦难。
任何社会都存在着诸如律法不公、权利不平等、失业、贫困等各种各样的不完善之处;任何人在生活中都有可能遭遇各种不测和苦难。这些问题如得不到及时的疏解,极易诱发社会成员的心理问题,严重的甚至会敌视和攻击现存的社会秩序。宗教徒归因模式的自我指向特征,在一定程度上强化了人们对困境和苦难的心理承受能力。宗教都宣扬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它对个体的苦难与不幸进行了独特的合理化解释,认为人的现实处境是个人前世行为的因果报应,是由神所安排的。从而,将人们心理的不平衡状态调节到对社会有益的适度状态,使人们不至因自己的困境和苦难而攻击社会,维护了社会的稳定。如,佛教有业报轮回、修善成佛的教义,这种教义可帮助佛教徒解释为什么他的人生际遇会如此坎坷不平,促使他平静地接受苦难,并以大慈心和大愿力来累计善的行为。而当基督徒在生活中遭遇不如意时,他首先想到的是究竟在这件事里神的旨意是什么。基督徒深信“神爱世人”,虽然他们很多时候不能明白神的旨意,但是他们相信一切对他而言都是好的。所以,基督徒并不喜欢把生活中的苦难称之为“苦难”,他们通常把生活中的苦难当作上帝对个人最后进入天国的必经的一种磨炼。另外,宗教还往往通过对世俗价值的贬抑、对神圣价值的推崇、对因果报应的企盼、对美好来世的向往,来缓解人们对功名利禄的执著,抚慰人生之不平,使人们在现实中获得超脱世俗烦恼的精神支撑,进而把人的心态调节到正常状态。现实生活中的人常常付出了极大的努力来满足自身的需要,但往往力有未逮,感觉到自身的渺小与无助。宗教注重来世,教导人们要将他们的目光放在天上,认为今生的痛苦并不能影响来世的解脱,人世间的生活不过是他们永恒生命的一个预备阶段。只要坚定信仰,依从神的旨意积善行德,就一定能最终的解脱、进入美好的境界。这样,现世的任何困难都可以被理解为“暂时”而失去了意义。无论此时人们的生活中还有多少悲苦愁烦,他们都可以平静地对待了。而且,宗教又力图使人们相信因果报应最终会分毫不差的道理。当他们坚信恶人不论现在多么显贵最终终会得到报应,而自己不论现在多么卑微却有一个美好结局的时侯,其内心的欣慰与满足将会给他们带来何种巨大的生存力量啊!
(四)宗教皈依能够满足部分大学生的某种归属需要
群体生活是人类的本能,社会性是人类区别于其他动物的显著特征。在有关人类需要结构的研究中,很多心理学家都强调了人的合群的需要。这种合群需要就是社会归属需要,即人有一种渴望归属于一个集团或者群体的感情,希望成为其中的一员并得到相互的关怀和照顾。这种归属需要人人都有,它对个体身心健康的发展是十分重要的。
当代大学生的归属需要尤为迫切。不同于中学时期,人际交往在大学生的日常学习生活中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但是,当代大学生人际交往状况并不理想,人际交往障碍已成为困扰大学生心理和行为的主要心结之一。一项调查显示,65.85%的大学生有某种程度的孤独感,4.19%的大学生有较深的孤独感。[33] 为了应对这种孤独焦虑,有的大学生甚至干脆用个人主义的利刃割断了人际网络的纽带,将个体的灵魂交给了电脑、书籍等私人化的物质载体,个人主义成为大学生潜意识的选择。一项研究结果显示,当代大学生无论朋友多寡,选择“享受独处”的占绝对优势(占82.6%),且无明显的学校差异,享受孤独已成为当今大学生普遍而自觉的行为方式。有心事时,只有32.2%的大学生会找朋友倾诉,而有50.7%的同学都选择了喝闷酒、憋在心里、写日记、上网打游戏、听音乐等封闭内向型的自我排遣方式。寝室卧谈会本来是大学生的一种基本的情感交流方式,但有近三分之一(32.2%)的寝室没有卧谈会,这说明现代大学生的大学寝室更大程度上只是一个共同的栖居地,而不是情感的交流场。对于班级、系里、学校组织的各项活动,有34.6%的大学生认为“活动很无聊”。大学生参与热情不高,只有39.3%的学生表示经常参加,不常参与者占59.7%。反映出对于公共空间的撤离和对于私人空间的投入是当代大学生群体的特质。对于班里、学校发生的各种事件,有71.8%的同学持着一种“不甚关心,但听无妨”的态度,展现出当代大学生对于公共事务的冷漠。[34] 这一切都反映出当代大学生以人际关系断裂和享受孤独为主要特征的个体化倾向。不少大学生在大学阶段过着独行侠一般的生活,对大学生活的归属感未能建立。但是,在他们经受现实孤独的同时,所热衷的上网聊天、网络游戏等方式其实正是他们希望通过网络虚拟来寻求认同和群体归属的方式之一。人在孤僻中精神会发育不全,容易走向人格的畸形发展。
宗教在一定程度上能够满足部分大学生的归属需求。心理学家马斯洛指出:“人们可以利用宗教的参照体系来满足安全的需要。而教会会员的身份使很多人获得了安全感、意义感和团体感。”[35] 宗教除了能够为人们提供某种超越世俗的信仰对象外,还可以通过参加集体性的宗教组织和宗教仪式使人们获得某种归属感和认同感。宗教徒们通过经常参加宗教仪式和聚会,把自己深深地融入在一个相对固定的群体之中。各种宗教教义都积极提倡教友间的相互关心与爱护,如基督教教义中的一切信徒皆为兄弟。基督徒在宗教仪式参与过程中,在集体性的宗教崇拜活动中,在共同的读经、祷告及信仰的分享与共融中,不仅仅获得宗教的“神圣”心灵,他们彼此以兄弟姐妹相称,都以神的子女自居,产生强烈的团体认同及“我群”(we group)团体的内在凝聚力。基督徒之间的关系是非常特殊的。英国社会心理学家塔杰夫(H.Tajfel)曾把人的行为分为两类:人际行为(interpersonal behavior)和群际行为(intergroup behavior)。在人际行为中,人们互动完全是以一个人的个人品质为基础,最极端的例子就是夫妻之间或好朋友之间的亲密关系。在群际行为中,人们对于另一人的看法更多的是来自于他的群体成员身份。而基督徒之间的行为是一种特殊的行为,一方面它是一种人际间的亲密关系,完全具备人际行为的情感特质,另一方面它又是一种典型的群际行为。基督徒之间的关系是建立在“我是基督徒他亦是基督徒”的基础之上的,没有任何先在的感情基础或是血缘关系。因为他们同属于上帝的国——通过与“你”的相遇而与无限相遇,仅仅是这样一种分类标准,就很容易建立起信任感和认同感,导致他们不需要彼此间的好感却可以相互帮助。在世俗的现实生活中,人们之间的关系更多的是受利益的驱动,而基督徒之间的帮助是非常无私和真诚的,毫无功利色彩。这种互助对于教徒而言是一种重要的社会支持网络。而且,仪式活动过程中的世俗层面的交流,不仅有利于扩展个人的社会交流空间,增长见识,而且还具有情绪宣泄的作用。“把自己的苦恼讲给他人听,也可以多少减轻一些苦恼的程度。信仰者们彼此互相诉苦,让苦恼发散出来,心绪就会转变,有可能变为能够以轻松的情绪生活下去的人。”[36] 无论你来自何方、从事何种职业、遭遇怎样的挫折,来到这里,就有如回归家庭,在家人面前敞开心扉、收获力量。这样,那些在社会上没有能够得到足够的人际友爱和温暖、缺乏群体归属感的人,在这些信仰团体中就很容易得到,它为信徒提供的心理满足往往是其他社会组织难以企及或取代的。[37] 社会学家伯格曾用“飘荡的心灵”(homeless mind)来形容现代化进程中人们所产生的那种难以安身立命、无所依属的“疏离”与“飘荡”感。而宗教正是由于其信仰群体集结着的特有的人情张力,使那些孤独的人找到了伙伴,找到了共同语言,也找到了心灵的寄托。从而,产生了强烈的归属感。
当然,我们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宗教信仰与大学生信仰者人格及其社会化的发展之间并非完全是正向的相关。由于宗教信仰本身的排他性及神中心主义,宗教信仰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强化大学生信仰者“我群”的自我陶醉及某种狂信的倾向。宗教的道德伦理也有一些局限性,宗教的心理弥补更有其虚幻性。但笔者想要强调的是,社会转型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了大学生们内在的冲突与失衡,使他们的内心更加脆弱,他们需要崇拜、需要慰藉。大学生信教并非所谓的“思想出轨”,大学生宗教徒的信仰中所包涵的不仅仅是神秘的宗教经验,还集结着他们对世俗生活的许多需求和渴望。将大学生的宗教信仰简单地视为落后和迷信,实质上是对大学生精神世界的极大误解和鄙视。
此论文为教育部人文社科研究一般项目《当代大学生宗教认同的实证研究和理论分析——以浙江省为例》(10YJR710063)、浙江省哲社规划“高校思想政治工作”专项课题《社会转型时期大学生宗教观研究》、杭州市教育局课题《杭州市大学生宗教信仰现状调查与对策研究》阶段性成果。杭州师范大学勤慎研究项目资助。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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