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華人基督教學會波士頓讀書會於2001年3月4日在哈佛燕京學社舉行,波士頓地區高校及研究所的10多名學者、教授參加了研討。哈佛大學燕京學社訪問學者、中國社會科學院哲學所研究員王路博士,就「關於上帝存在的本體論證明」的主題進行了演講,以下為研討會的主要內容:
哲學中上帝本體論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話題。目前,在哲學討論中已不太重要了,主要是啟蒙運動後,人們對中世紀的神學有一些看法。現代邏輯認為這個問題已經解決。今天側重講一下文化上或技術上的問題。
一,「上帝存在」的本體論證明是中世紀早期提出的命題,關於它的論證,主要有兩個特徵:一個是從宗教的信仰出發,首先相信上帝存在;另一個是借助哲學工具,提出它的本體論證明。在上帝存在的本體論證明出現時並沒有形成一個證明。開始是從人們內心中討論上帝無所不在,僅是內心深處的一個想法,真正發生變化是在安瑟倫時。他認為不僅從內心,而是推廣到外在世界中,提出一套本體論證明。安瑟倫與奧古斯丁的區別,是系統地證明上帝的存在,把上帝作為一個實體進行證明。阿奎那的證明是從亞里斯多德的形而上學發展來的。
二,「上帝存在」的證明是哲學研究中一個重要的問題。在當代哲學中也有許多討論,特別是語言哲學家提出了新的論證:「存在,不是一個謂詞」,這在哲學領域裡影響很大。在現代哲學中為什麼會出現這個問題?最初提出「存在」不是「謂詞」的是康德,但很模糊。法國學者佛雷格對「存在」不是「謂詞」提出批評。他指出,在法文中存在後面不能跟個體詞,即上帝不是個體,也不是本體。他在邏輯論證中說,存在不是謂詞,存在是一個量詞。上帝存在的證明在現代哲學中究竟佔什麼樣的位置,已經不很重要了,一是上帝存在本身在哲學中怎樣重要,是一個問題,二是佛雷格的說法有一定的道理。
三,宗教對哲學的影響。西方哲學的本體論問題最初是探討「是」(einai [esse, being])。後來由於宗教的影響,特別是由於「上帝存在」的證明的影響,關於esse究竟是「繫詞」,還是表示「存在」(existence),在中世紀有很大的爭論。早在羅馬時期,宗教的影響已經比較大了。《聖經》中說”God is”,而不是”God exists”。宗教是從相信出發,上帝是不能改變的。現代研究表明,einai在古希臘語中百分之八十五是繫詞用法。從語言的發展可以看出,宗教對哲學的影響。
四,在漢語翻譯中,「存在」是主要譯法,基本上看不到「繫詞」用法。不僅有關「上帝存在」如此,而且關於西方哲學本體論研究也是如此。我們翻譯「存在」為「存在」,如「上帝存在」。但有一點,存在這個詞在"being"和"existence"的區別就沒了1。西方哲學中的「存在」最重要的是"is",但中國語言背景的理解為"exists",中文談存在時,如果只是exists,實際上已經走彎了。不同語言的表達形成出不同理解的文化。值得思考的是:這樣的理解是不是真正準確或比較準確地反映出西方的思想文化?
王路博士演講完後,與會者進行了熱烈的討論:
蕭濱:如何翻譯"God is"?是否是「上帝存在」?
蕭濱:存在不是一個謂詞,而是一個繫詞,這種看法對神學有什麼影響?二是人類的語言有自己的限制,自己不能明白的問題就閉上嘴巴。人是有限的,神是無限的。有限和無限的斷裂,使人的追求有限。哲學就是有限的追求。
王路:應允許人類追求的不同方式。
王忠欣:實際上對上帝的看法分成三個層面。一是哲學家的看法,這往往是比較概念化的,非常抽象的;二是神學家的看法,是在信仰的基礎上,對信仰對象的一種理性描述,也具有一定的抽象性;三是基督徒的看法,這是比較具體生動的,用基督徒的話說,上帝是又真又活的,是具有位格(人格化)的上帝。如果我們所討論的這位上帝是基督徒所信仰的上帝的話,基督徒的群體可能不會認同哲學家的看法,甚至對神學家的看法也會有異議。所以,我們應該明確,哲學中討論的上帝與信徒所相信的上帝是有一定區別的。如果我們把哲學中討論的上帝就認定為基督徒所信仰的上帝,那就會產生混亂。
陳曉東(安德弗牛頓神學院碩士生):在《聖經》的《出埃及記》中,摩西問上帝,你是誰?上帝說,我是亞伯拉罕的神。這是從歷史上去看。然後上帝說,I am who I am。
王路:我講的「上帝存在的本體論證明」給哲學帶來的壞影響,意思是說,哲學家給自己找麻煩,並不是好壞的壞。大哲學家是探討物質存在以外先驗的東西的存在,這是更有意義的。
蔡浩東(哈佛大學博士後研究員):上帝存在與上帝不存在在分析哲學中也許意義一樣,但其效果不同。有桌子存在,我可以在上面放東西,如果不存在,我就不放東西,這對行為效果有不同影響。
蕭濱:說「上帝是……」很有意思,後面是什麼,由個人選擇,這樣就給了人們宗教自由的空間。
蔡浩東:對有信仰的人來講,上帝的存在是非常有意義的,是表現他們的一種經驗。對沒有經驗的人來講,他們感到很奇怪。宗教是要從經驗的層次上去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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