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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学传习与中西学术”研讨会综述

谭天佼
2011年11月学术会议

2011年11月20日,北京语言大学校首都国际文化研究基地和世界宗教研究中心联合举办、北美华人基督教学会协办的“儒学传习与中西学术”研讨会在北京语言大学成功举行。来自北京语言大学各院系的师生共40多人参加了这次学术研讨活动。作为“对话宗教-中外学者高端讲坛”系列之一,此次研讨会请到了五位嘉宾,分别是美国波士顿大学白诗朗教授、中国人民大学副校长杨慧林教授、北美华人基督教学会会长、波士顿大学研究员王忠欣博士、首都国际文化基地主任韩经太教授、以及世界宗教研究中心主任张华教授。五位学者均积极参与过世界各地的学术对话活动,为国际学术领域所熟知。

会议由张华教授全程主持,他在简要介绍参会嘉宾及其相关学术成就后,通过大屏幕向与会者展示了有关儒学传习的资料和图片。研讨会分为两个环节,上半场五位学者依次发表自己对于“儒学传习和中西学术”的观点,分享自己关于儒学的独到见解。下半场为师生互动环节。

2011年11月学术会议

首先发言的是远道而来的白诗朗教授,他身着唐装侃侃而谈儒学在美国的传播历程。美国的儒学研究始于19世纪30年代,当时儒学著作的英译本还极为罕见,研究者读的多是法文译本的《论语》。19世纪晚期真正意义上的儒学研究逐渐展开。20世纪50年代,著名学者狄百瑞(William Theadore de Bary)在哥伦比亚大学开设了儒学课,并且和同事完成了大量儒学经典的翻译工作。白教授强调这是儒学在美国传播史上的标志性事件,从此儒学进入美国本科学生课堂,儒学研究不再是少数顶尖学府汉学家的专利,从而掀起了北美研习儒学的热潮。随之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儒学研究应该开设在哪个院系?白教授认为这关乎如何定位儒学的问题,现实情况是儒学课程有的开设在哲学系,更多的是在东亚系、汉学研究系,还经常出现在宗教系的课表中。这反映出儒学在北美被定位为儒学的事实。20世纪七、八十年代,儒学研究在北美以蓬勃之势在多所大学迅速发展,新诠释、儒学批评层出不穷。儒学的英文原著和资料也日益丰富,不仅有多种译本的经典原著可供阅读,还出现了新儒学文本及各种历史资料。谈到此,白教授又提到狄百瑞,作为将宋明理学这一新儒学形态引入美国的第一人,狄百瑞对新儒学代表人物张载、程颢、程颐、邵雍、朱熹都有深入的研究。此时,美国学术界对儒学的研究也不再局限于《论语》,渐渐将《荀子》、《孟子》、《大学》、《中庸》都列入研究范围。当代,以冯友兰、牟宗三和杜维明为代表的新儒学也应运而生,白教授借用杜维明的观点将儒学发展历程划分为三个阶段,首先是以孔子、荀子和董仲舒为代表的古典儒学;然后是北宋时期在道教和佛教影响下复兴的宋明理学;再就是19世纪三、四十年代形成的与世界对话的儒学。接着,白教授又谈到了当代美国儒学研究的新动向,当代美国学者不仅从宗教、哲学角度研究儒学,许多社会学、人类学、历史学、比较文学领域的学者也涉足儒学研究,这充分体现了儒学作为一门交叉学科的跨学科性质,这也促使北美儒学研究更加繁荣。最后,白诗朗教授通过说明儒学在中、日、韩的复兴反驳“儒学已亡”的观点,他表达出美国学术界对儒学的重视,认为儒学作为全球哲学的一部分具有其不可取代的价值。

第二个发言的是杨慧林教授,他从如何准确理解“identity”一词出发和大家分享了中西文化对话的实例。首先,他犀利地指出中国学术界对于“identity”这一术语理解的僵化,他认为不管是译成“身份”还是“认同”都无法准确传达出该词的含义。杨教授结合法国政论家对“身份政治”的批判,认为可以打破常规将“identity”理解为一个不断在形成的概念,即主体在认同过程中形成的身份,而非主体先天就具有的立场、文化传统。同理,杨教授认为基督教神学中的“God”一词也是动词,“God”应理解为“Godding”。他认为上帝一直处于运动中,我们无法把握其真实存在的状态,只能在运动的过程中对它加以了解。他还提到《圣经》中“虚己”这个概念,随即联系到东方文化中“空”的概念。佛教对“空”的诠释有“非空非不空”、“空空如也之空”,杨教授强调这里的“空”不是“empty”,也不是“emptiness”,而是“emptying”,是一个“to be empty”的过程。其后,杨教授总结到这样的对话在西方基督教神学资源和东方文化资源里还有广阔的空间。接着,杨教授指出“西学东渐”和“中学西传”是同时发生的,中国文化典籍的翻译很大程度上是出于西方了解中国的需要。作为牛津大学第一位中文教授,英国传教士理雅各(James Legge)翻译了大量的儒学典籍,他曾将论语中的“恕”翻译成“reciprocity”,杨教授认为这是融会中西文化的巧译。难得的是,当代欧盟总统在谈到战略合作伙伴关系的重点时用的也是“reciprocity”一词,这无形中构建了一条通达中西古今的桥梁,可谓中西文化对话的典型事例。最后,杨教授总结说文化交流从来不是单向的,而是影响和被影响的一个互动双向过程。他还充分肯定北京语言大学在语言基础上推进深层文化交流所作的贡献。

2011年11月学术会议

第三位发言的王忠欣教授以基督教为参照对象,对儒学的传播载体提出质疑,表达出对儒学成为儒教合理性及可行性的担忧。他从“中国制造”谈起,认为除了为世界制造产品,中国更应为世界提供具有更深远价值的思想,因此,儒学究竟可以为世界贡献什么?这是一个急需回答的问题。他细数儒学发展所经历的几次复兴,指出宋明理学的复兴是与佛教对话的结果,20世纪20年代新儒学的兴起则是由于引入了西方哲学,他认为儒学的再次复兴需要与基督教进行对话。接着,王教授对于儒学是不是宗教这个热点问题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他认为信仰的载体是宗教存在的重要因素,基督教存在和传播的载体是教会,佛教的载体是寺庙,儒学却没有一个明晰稳定的载体,那么儒家独特的理念究竟靠谁去践行?不仅如此,从历史上看,作为儒学信仰的载体,以往农业社会的家族和村社已经逐渐解体,今天我们是否产生身份认同非常明确的儒家社团呢?针对学术界提出的自创儒教的观点,王教授则从儒学的宗教性、超然性方面提出质疑。最后,他指出我们不应一味排斥基督教,而应积极与之对话,汲取其中养料以促进儒家更好的发展。

韩经太教授则针对前三位教授的发言提出三个疑问和一点感想。第一个问题是,如果认定儒学为宗教,那么儒学的载体是什么?第二个问题是,每个宗教都有自己至高无上的神,儒学的圣人算神吗?如果圣人是神,那新儒学(宋明理学)追求的人人皆为圣人的境界又该作何解释?因为不可能人人都是神。韩教授的第三个问题是,忠恕二理为夫子之道,“忠”历来为儒学所推崇,为何如今不能予以二者同等的重视?最后,韩教授还谈到了“儒学传习”的多重内涵,一是作“传(chuán)习”解,倘若假定儒学为宗教指的就是“传教”,从孔子是至圣先师的角度出发指的则是“传道”;二是作“传(zhuàn)习”解,依据的则是当今“国学即经学”的观点。韩教授谈吐幽默、谦和睿智,提出的这些问题句句在理,发人深省。

最后发言的张华教授即兴回应了前几位教授的问题,在儒学是否称得上儒教这个问题上提出了自己独到的看法。他主张用一种发展的眼光看待儒学是否为儒教这个问题,他说虽然从西方传统的宗教定义出发难以为儒学找到载体,可当代世界对宗教的定义已经多达2000多种,因此在多元宗教时代不应以传统的、单一的、西方话语确认的标准来衡量儒学。他提出“解构载体论”,对为儒学寻找载体的必要性提出质疑。他认为儒学在中国语境下可以称作儒教。首先,他反驳了儒学没有彼岸世界的说法,认为儒学的彼岸观更具现实意义。人们可以多行义举,活出一个美好的来世,纪念者的心便是死者的天堂。其次,儒学有载体,这些载体以独特的方式存在着,如为了纪念义人大禹修建的禹王庙等。最后,张教授否定了儒学不存在上帝的观点,在他看来,天道即是上帝。孔子被赋予知天道的天赋,与道成肉身之耶稣,得真主之真言的默罕默德一样,即为圣人,因此才有“大成至圣先师孔子神位”这样的说法。

五位老师慷慨陈词,激情四溢,碰撞出绚烂的中西学术火花。下半场的师生互动环节同样精彩,同学们积极提问,老师们热情解答,场面热烈。作为一个历久弥新的话题,儒学传习又一次引发了大家的深刻思考,相信这次研讨会可以激发大家的学术热情,努力为中国儒学和当代世界的融合做出自己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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